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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福王的阴影

晨光刺破山间的薄雾,将净云寺的断壁残垣照得一片狼藉。后院那个巨大的深坑还在冒着淡淡的烟尘,像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寺院的屋瓦上散落着碎石和尘土,几处墙壁出现了裂缝,整座寺庙仿佛随时都会垮塌。

南州指挥使姓韩,名振武,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方脸阔口,眉宇间带着军人的刚毅。此刻他正指挥官兵清理现场、救治伤员,动作干净利落。昨夜一战,黑衣人或死或逃,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官兵这边也有伤亡,但不算严重。

宋慈胸口的剑伤已经包扎好了,郎中说伤口不深,但失血不少,需要静养。他靠在斋堂的廊柱上,看着韩振武忙碌的身影,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释清逃走了。带走了账册、令牌和那块至关重要的布片。更重要的是,他带走了那颗龙珠——前朝玉玺的碎片,象征着某种正统的传承。

而宋安,还昏迷不醒。郎中说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排出大半,但伤及了神志,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来,都是未知数。

“宋大人。”韩振武走过来,抱拳道,“现场已经清理完毕。抓住的黑衣人一共八个,都已经捆好,押在院子里。那些尸体也收拢了,一共十三具。另外,在山路上发现了车轮印,应该是那些逃走的黑衣人留下的,已经派人去追了。”

宋慈点点头:“有劳韩指挥使。”

“大人客气了。”韩振武顿了顿,压低声音,“末将接到宋安送来的信时,还有些将信将疑。福王毕竟是皇亲国戚,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发兵……但昨夜一看,那些黑衣人的身手,还有他们用的兵器,确实不是普通山贼。尤其是那个领头的……”

“释清。”宋慈接口道。

“对,就是他。”韩振武神色凝重,“末将和他过了几招,他的剑法是北边‘寒鸦剑’的路数,那是前朝宫廷侍卫的独门剑法,早已失传多年。他会用这种剑法,身份绝不简单。”

寒鸦剑。前朝宫廷侍卫。

释清的身份,又蒙上了一层迷雾。

“那些黑衣人呢?”宋慈问,“审问了吗?”

“审了,嘴都很硬。”韩振武摇头,“不过从他们的口音和身上的刺青来看,应该都是北边来的。有几个身上还带着这个。”

他递过来几块令牌。和钟娘身上那块一样,铜制,刻着“燕”字。只是形状略有不同——有的是圆形,有的是方形,有的是菱形。

“不同的形状,代表不同的等级和分工。”宋慈接过令牌,仔细查看,“钟娘那块是圆形的,应该是普通成员。释清那块呢?你们找到了吗?”

“没有。”韩振武道,“他逃走时,身上应该带走了最重要的东西。不过从他用的剑、他的身手来看,他的等级应该很高,可能是这个组织的核心人物。”

核心人物。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却是前朝余孽组织的核心人物。

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少年。

“韩指挥使,”宋慈忽然道,“你可听说过‘缩骨功’?”

韩振武一愣:“缩骨功?那是江湖传说中的功夫,说是练到极致,可以改变身形,甚至返老还童。但这只是传说,末将从未见过。”

“我见过。”宋慈缓缓道,“或者说,我怀疑我见过。释清可能就是用缩骨功改变了身形,伪装成少年。他的真实年龄,可能比看起来大得多。”

韩振武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可怕的不只是他的武功,还有他的心机和城府。能潜伏在福王身边多年而不被发现,能操控钟娘、薛华义、释能等人如棋子,能在古墓塌陷前从容逃脱——这样的人,绝非凡俗。

“福王那边,”宋慈换了个话题,“指挥使打算怎么办?”

韩振武的脸色沉了下来:“末将已经派人封锁了南州通往净云寺的所有道路,也派人去监视福王府。但……没有确凿证据,末将不敢轻举妄动。福王毕竟是王爷,没有圣旨,末将无权搜查王府。”

没有确凿证据。账册被释清带走了,令牌虽然找到了几块,但不能直接证明和福王有关。钟娘、薛华义、释能都死了,死无对证。裴一春的药材可以证明福王采购火药原料,但福王完全可以说那是为了修缮王府或者别的正当用途。

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那些黑衣人。如果他们中有人开口,指证福王,事情就有转机。

但以释清的手段,那些黑衣人敢开口吗?

“韩指挥使,”宋慈道,“我想见见那些被抓住的黑衣人。”

“大人有伤在身……”

“不碍事。”

韩振武见宋慈态度坚决,只得同意。他带着宋慈来到寺院西侧的一间偏殿,这里临时改成了牢房。八个黑衣人被捆着手脚,坐在地上,脸上都蒙着黑布。官兵守在门口,刀已出鞘。

宋慈走到第一个黑衣人面前,示意官兵摘下他的蒙面布。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三十来岁,皮肤黝黑,眼神凶狠。看到宋慈,他啐了一口唾沫。

“名字。”宋慈平静地问。

黑衣人不说话。

“从哪里来?”

还是不说话。

宋慈不以为意,继续道:“你的口音是幽州一带的,北边人。你手上的老茧在虎口和掌心,是长期握刀形成的。你的左肩比右肩低,应该是常年拉弓导致的。你是军人,或者曾经是军人。”

黑衣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依然不说话。

“前朝大燕的军人。”宋慈盯着他的眼睛,“大燕灭亡已经一百多年了,你们这些遗老遗少,还在做复国的梦,不觉得可笑吗?”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你懂什么!大燕才是正统!赵氏窃国,天理难容!”

他开口了。虽然说的是废话,但至少开口了。

“正统?”宋慈笑了,“谁实力强,谁就是正统。现在的天下是大赵的天下。你们这些前朝余孽,躲在暗处,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配谈正统?”

“你!”黑衣人怒目而视。

“我什么?”宋慈蹲下身,与他平视,“你们和福王勾结,一个想复国,一个想谋反,各取所需。但你们真以为福王会把你们当回事?等他真的坐上皇位,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你们这些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就像钟娘,”宋慈继续道,“她为福王做事多年,最后怎么样?死了。薛华义呢?也死了。释能呢?也死了。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都得死。你们,也不例外。”

“你……你胡说!”黑衣人咬牙道,“大人不会……”

“大人?”宋慈挑眉,“你是说释清?他现在在哪?他逃走了,带着最重要的东西逃走了,把你们留在这里等死。你觉得,他会来救你们吗?”

黑衣人沉默了。他的眼神开始动摇,恐惧慢慢爬上脸庞。

“我给你一个机会,”宋慈缓缓道,“说出你知道的,关于福王,关于释清,关于这个组织的一切。我可以向朝廷求情,饶你一命,甚至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黑衣人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

“我……我说了,你真的能保我不死?”

“我不能保证,”宋慈实话实说,“但我可以尽力。而且,你不说,一定会死。说了,还有一线生机。”

又一阵沉默。黑衣人看了看周围的同伴,又看了看门口持刀的官兵,终于长叹一声:“好,我说。”

韩振武立刻让人拿来纸笔记录。

“我叫张五,幽州人。我祖父是大燕禁军的一个校尉,大燕亡国时战死了。我祖母带着我爹逃到南边,隐姓埋名,后来有个我。三年前,有人找到了我,说我爹是忠烈之士,问我愿不愿意为大燕尽忠。我……我就答应了。”

“谁找的你?”宋慈问。

“一个姓吴的人,大家都叫他吴先生。他负责联络我们这些前朝遗孤,把我们组织起来,训练我们。”

“训练你们做什么?”

“开始说是复国,后来……后来就变成了帮福王做事。”张五的声音低了下来,“吴先生说,福王是大燕的后人,身上流着大燕的血。帮他,就是帮大燕。”

福王是大燕的后人?这怎么可能?福王姓赵,是当今天子的堂弟,怎么会是大燕的后人?

“吴先生有什么证据?”宋慈问。

“他……他给我们看过族谱,说福王的生母,其实是前朝公主,当年大燕亡国时,被赵氏收养,改姓赵,后来嫁给了老福王。所以福王身上,确实有大燕的血脉。”

这个说法如果成立,那福王谋反,就有了“正统”的借口——他不是谋反,是恢复祖业。

但宋慈不信。这么重要的秘密,如果真的有,早就该传得沸沸扬扬了。而且,当今天子不会不知道,如果福王真是前朝血脉,又怎么会封他为王,还让他镇守南州这样的重镇?

“吴先生长什么样?”宋慈问。

“四十多岁,留胡子,说话带着南州口音。”张五道。

南州口音?四十多岁,留胡子……和裴一春说的那个中间人,一模一样。

吴先生,就是那个中间人。

“他现在在哪?”宋慈追问。

“我不知道。”张五摇头,“他行踪不定,每次都是他来找我们。但……但我知道,他每个月十五都会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南州城外的青螺山,山上有座道观,叫白云观。每月十五,吴先生都会去那里见一个人。”

“见谁?”

“不知道。但我们有一次跟踪他,看见他见的那个人……穿着道袍,但身形很像……很像福王。”

福王每月十五去白云观见吴先生?

如果这是真的,那福王和前朝余孽勾结,就证据确凿了。

“还有呢?”宋慈问,“你们这次来净云寺,是什么任务?”

“是吴先生的命令。他说净云寺出了事,官府发现了古墓里的兵器,让我们来善后。具体任务是……杀掉所有知情人,抢回账册和令牌,然后……炸毁古墓。”

“炸毁古墓?”宋慈皱眉,“用火药?”

“是。”张五点头,“我们带了火药,准备把古墓整个炸塌。但没想到,古墓自己塌了。”

古墓确实塌了,但不是他们炸的,是释清用药粉腐蚀岩石导致的。释清和吴先生,可能不是一条心。或者说,释清有自己的计划,而吴先生和福王的计划,是另一回事。

“释清呢?”宋慈问,“他在你们组织里,是什么地位?”

提到释清,张五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他……他是‘少主’。吴先生是他的属下。”

少主?释清是少主?那么这个组织的头领是谁?难道是福王?

“你们组织的头领是谁?”宋慈直接问。

“我们……我们没见过。”张五摇头,“只听吴先生说过,头领在京城,身份尊贵,不能轻易露面。释清少主,是头领的继承人。”

在京城,身份尊贵。

这个范围就太大了。皇亲国戚,高官显贵,都有可能。

宋慈感到一阵头痛。这个案子,越挖越深,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从净云寺的命案,到福王的谋反,再到前朝余孽的复国计划,层层叠叠,像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现在,只是撕开了这张网的一角。

“韩指挥使,”他转头道,“今天是十五,对吧?”

“是。”韩振武点头,“大人是想……”

“去白云观。”宋慈站起身,“如果张五说的是真的,今天福王和吴先生会在那里见面。这是我们抓现行最好的机会。”

“可是大人,您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