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散了?”他有些不解。按常理,天劫一旦形成,尤其是这种混合天劫,不劈个几轮、或者渡劫者显出明显不支,是不会轻易散去的。怎么自己刚觉得麻烦,看了它一眼,它就吓跑了?
“难道是我修为又有精进?无意中气息外露,震慑了天劫?”林青暗自思忖,觉得这个解释最合理。系统虽然沉眠伪装,但他自身修为是实打实的,或许在醉酒或昏迷中有了些微妙提升,自己还未适应。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此事。天劫散了是好事,省了更多麻烦。
现在,该处理眼前的“麻烦”了。
林青的目光落在身旁三人身上,尤其是那个已经醒转、正用惊恐又茫然眼神看着自己的吴风。
“吴堂主。”林青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责备。
吴风浑身一哆嗦,连滚爬爬地跪坐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林长老!您醒了!太好了!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没事。”林青淡淡道,指了指头顶的大洞,又指了指四周的狼藉,“但醉仙居看起来很有事。吴堂主,闫堂主,还有那位雷堂主,可否给林某一个解释?”
“解……解释?”吴风一愣,脑子还没完全从刚才那“葫中仙一剑斩天劫”、“林长老气息惊散劫云”的震撼中转过弯来,下意识道,“不是……林长老,刚才那天劫……还有您的酒葫芦……”
“酒葫芦?”林青眉头一挑,拿起腰间的黄皮酒葫芦,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你们趁我醉酒,把我的酒都喝光了?”
“不不不!不是我们喝的!”吴风连忙摆手,急得额头冒汗,“是……是它自己……化形成一位仙长,一剑就把那天劫给……呃……”他看到林青越来越疑惑、甚至有些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卡在喉咙里。
自己说的这都是什么啊!酒葫芦化形?一剑斩天劫?若非亲身经历,他自己都不会信!可事实就是如此啊!但看林长老这反应,似乎完全不知情?难道那位“葫中仙”的出现,林长老自己也不知道?或者……林长老是在装糊涂?
吴风心思电转,越想越觉得可能。高人行事,高深莫测,或许林长老不愿暴露那“葫中仙”的存在,又或许那本就是林长老某种神通所化,此刻故作不知,是在敲打他们,让他们守口如瓶?
想到此处,吴风猛地打了个寒颤,连忙改口:“是是是……是我们不对!我们……我们不该贪杯,多饮了几杯‘醉仙酿’,结果灵力失控,修为暴涨,引来了天劫,毁了这醉仙居厢房!惊扰了林长老清梦,实在罪该万死!一切损失,我等愿一力承担!还请林长老恕罪!”说着,他连连磕头。
一旁的闫鹏也早已停止调息,睁开眼,听到吴风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立刻躬身道:“林长老恕罪!确是我等鲁莽,饮酒失态,突破时未能控制好气息,引来天劫,造成破坏。一切后果,阵法堂愿与炼丹堂、炼器堂共同承担!”
他也瞬间明白了吴风的用意——将一切推到“醉酒突破引劫”上,不提“葫中仙”之事,既符合林长老可能“不愿张扬”的意图,也能将这场惊世骇俗的危机,化解为一场稍微出格点的“意外”。
虽然这“意外”的规模大了点,但总比牵扯出酒葫芦化形斩天劫、林长老气息吓退天劫这等骇人听闻之事要好解释得多。
林青看着态度突然变得无比恭顺、抢着认错的吴风和闫鹏,心中那点因醉酒和破坏而产生的不悦,倒是消散了不少。
看来这三人还算识趣,知道是自己惹的祸,愿意承担责任。虽然行事鲁莽了些,但毕竟修为突破也是喜事,只是场合不对。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修为突破本是好事,但须知欲速则不达,更需选择合适地点,做好万全准备。此次幸而未酿成更大祸患,若是劫雷波及城中无辜,你们如何交代?”
“是是是!林长老教训的是!我等一定谨记!”吴风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醉仙居的损失,你们三人协商赔偿,务必让店家满意。”林青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至于我……今日酒兴已败,便先回去了。”
“林长老慢走!”吴风和闫鹏连忙躬身相送。
林青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雷鸣:“雷堂主伤势不轻,好生照料。”说完,便带着大毛和小花,步履从容地走出了这片狼藉的厢房,沿着残破的楼梯向下走去。
直到林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吴风和闫鹏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深的后怕与敬畏。
“吴堂主……刚才……”闫鹏心有余悸,压低声音。
“噤声!”吴风连忙做了个手势,小眼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望了望林青离去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那位‘葫中仙’……还有林长老最后那……那气息……绝非我等可以揣测议论!从此以后,林长老之事,缥缈宗之事,你我须万分谨慎,绝不可再有丝毫怠慢或不敬!”
“自然!”闫鹏重重点头,想起那道淡金色的逍遥剑光,以及林青“看”散天劫的莫测手段,心中再无半分其他念头。
两人又看了一眼昏迷的雷鸣,开始头疼如何收拾残局,以及如何编造一个合理的“醉酒突破引动小型天劫”的说法,来应付城主府和其他势力的询问。
醉仙居外,阳光明媚,街道上人群远远围观,指指点点,却无人敢靠近。
林青漫步走在回缥缈宗的路上,心中仍在回想刚才的事。
“吴风他们喝的‘醉仙酿’,后劲和效力竟然这么大?能让人直接突破,还引来混合天劫?倒是奇物。”他摸了摸下巴,“不过我那‘竹叶青’怎么也空了?难道我醉倒后,自己迷迷糊糊又喝了?还是被他们偷喝了?”
他晃了晃酒葫芦,有些心疼。那“竹叶青”是他用后山几种灵植试验酿造的,虽然不算极品,但也费了些功夫。
“算了,空了再酿便是。”林青摇摇头,将此事抛诸脑后。
他抬头看了看湛蓝无云的天空,心情渐渐舒展。
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总算把沧澜城这几个可能的“麻烦源头”初步“安抚”住了。看吴风他们那态度,后续赔偿和交涉,应该不会太为难宗门。
“接下来,就该专心应对……萧家那边了。”林青眼神微微深邃,“还有慕容玥那丫头……独自北上雷州,但愿她能平安。”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昏睡的这段时间里,一场足以毁灭小半个沧澜城的混合天劫,曾因他而凝聚,又因他腰间一物而斩灭,更因他苏醒时无意流露的一丝气息而惊退。
他更不知道,自己那看似“训斥晚辈鲁莽”的误会之举,不仅化解了吴风等人不知如何解释的尴尬,更在不经意间,将一场可能引来更高层次关注的惊天危机,悄然消弭于无形。
阳光洒在他青衫之上,肩头的小花“咯咯”轻鸣,脚边的大毛步伐稳健。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唯有他腰间的黄皮酒葫芦,在行走间微微晃动,偶尔反射出一丝温润的光泽,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而九天之上,那宏大意志的疑虑,似乎因下界“异常波动”的迅速平息与“合理”解释,而暂时搁置。
【下界波动已平复……疑似‘逍遥道韵’残留淡去……判断为局部能量扰动……】
【‘守门人’唤醒进度:35%……继续监测……】
危机,悄然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