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没有停留就返回了洛阳。
他向李存孝借了一物助阵,正是诸葛爽的脑袋。
再加上诸葛仲方的人头,父子二人也算是整整齐齐了。
当他把诸葛爽和诸葛仲方的脑袋插在杆子上,摆在紫微宫前时,宫城内一片骚动。
李罕之看到诸葛爽的脑袋挂在杆子上时,眼前一阵眩晕。
他和诸葛爽的关系算不上很好,彼此多少有些提防,但他们也都知道在中原之地没有实力没法生存,也只能捏着鼻子彼此合作。
现在诸葛爽的脑袋挂在那里,让李罕之背后发凉,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的余光能感受到从左右两侧投来的目光。
这些目光再无平时的敬畏,取而代之的是狐疑,甚至更可怕的心思。
李罕之猛地一个激灵。
他听说过太多下克上的背叛,他本人也投奔过不止一个老大,这种眼神他太熟了。
如果不做些什么,可能今晚他的脑袋就会被这帮桀骜不驯的大兵砍下来,当做在李则安那边的进身之阶。
他可不想成为这帮叛逆晋升的垫脚石。
李罕之急中生智,怒喝道:“李则安,诸葛大帅是朝廷任命的节度使,你妄杀朝廷大员,意图叛逆,我誓要为大帅报仇!”
“所有人听令...”
他正要下令,却被李则安爽朗的笑声打断。
“李罕之,你想替诸葛爽报仇?”
“李则安,休要猖狂,你只是仗着人多罢了,若是一对一,我必杀汝!”李罕之阴沉着脸怒吼着。
“所有人听令...”他必须立即做些什么,比如威胁这些人,如果不抵抗,李则安会杀光大家之类的,然而他连话都喊不出来就被李则安再次打断。
“你想找死,我成全你!”
“我就在这天津桥上等你,既分胜负也分生死,你敢吗?”
李则安狂野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周围几个坊市的人都能听到。
李罕之怔住了,但很快回以更加狂放的笑声,“好好好,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人要和我李某人比刀剑,你想怎么比,骑战还是步战?”
“我的坐骑飞云是天下少有的神驹,我也不欺你,我们刀剑决生死。”李则安看似大方,实则将对决拉进自己的优势局。
地面全甲对决,他连王彦章都不怕,还能怕李罕之?
李罕之有些惊讶,他可不是普通人,机缘巧合下,他曾经师从白马寺的嘉祥禅师学过伏魔杖法。
唐朝时少林寺还没有那么出名,而且在会昌灭佛中惨遭重创。白马寺有着天下第一古刹的称号,虽然也在灭佛运动中损失不轻但毕竟底蕴深厚,很快缓了过来。
李罕之就是收留了白马寺落难时出逃的嘉祥禅师,学到了伏魔杖法,但嘉祥禅师说他六根不净,坚决不收他做弟子。
但不管怎样,他的武学天赋不俗,武艺在白马寺里都能排得上号。
如果是马上对决,他可能还有些担忧,但这是地面对决,这可是他的优势局。
李罕之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凝神喝道:“我同意,但天津桥周围百步之内不得有闲杂人等!”
“正要如此!我们各自准备,一炷香后天津桥见!”
李则安轻松的像打一场业余比赛,但他知道,这可能是出道以来最难的对决。
毕竟打王彦章那次他使了点手段,让王彦章没法发挥全部实力。
李罕之现在穷途末路,只有斩杀他才有一线生机。一旦败北,恐怕走近紫微宫城头就是箭如雨下。
御下之术,无非就是恩、德、威三途。
李罕之这种货色,恩、德什么的就别提了,他能压制手下的只有威。
一旦他在公平对决中输了,哪里还有什么威,迎接他的自然是箭矢如雨。
这是一场对他和李则安都没有退路的对决。
很快,周围的军队纷纷后退,腾出决斗场地。
这次高万兴和王彦章都没有劝阻李则安,而是纷纷给予鼓励。
他们只是反对李则安莫名其妙的冲锋,这次肯定不算。
因为他们都知道,孙儒已经来了。
孙儒的先头部队从东西两个方向对武(虎)牢关和伊阙发起了进攻。
孙儒用兵,从不用奇,都是以优势兵力正面硬凿,但他有个长处,无论多少人马他都能驱策指挥。
这种战法为何能屡屡获胜,倒也简单,唯人多耳。
他劫掠南阳盆地几十个县,将壮丁拉入队伍,老弱妇孺充当后勤物资,携血雨腥风一路北上,直奔洛阳、河阳而来。
武牢关防线由周德威负责,伊阙交给华洪,依靠关隘暂时没什么问题,但孙儒军暴虐凶狠加上人数众多,这两道关隘早晚会被攻破。
根据前线传来的奏报,孙儒压根没把冲锋的人当人看,第一天冲锋用人命填壕沟,第二天用尸体堆坡道,再过三四天尸体就要和关隘一样高了。
光是听听这些可怕的描述,就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不迅速解决洛阳城内的李罕之,统合洛阳力量,这一仗也不用打了。
李则安当然不会放弃。
他来之前洛阳被孙儒屠戮,他来之后还被屠,那他来做了什么?
他必须立即解决李罕之,然后率领大军出关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