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轻柔到令人骨髓发冷的歌声，像一根冰锥，凿穿了刚刚经历扫射的耳鸣。
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都因此凝固了。
“她就是那个实验品？”一个外来者喉结上下滚动，伸手捂住自己面罩下的鼻子。
枪口下垂，但手指仍然紧贴扳机，他看了一眼地上同伴和教徒们七零八落的尸体，又看着抚摸腹部哼歌的实验品——一色花咲。
“简直是炼狱！”教徒们吓得牙齿打颤，不停地祈祷着。
“他们应该是被丧尸袭击了，而实验品也是丧尸，所以才没事的...那么害怕做什么？”外来者死死盯着一色花咲那双过于清澈、甚至在血污映衬下显得妖异的眼睛，以及她嘴角那抹天真又诡异的微笑。任务指令在脑中回响：“带回实验品一色花咲，不惜代价。”
“带她走。”外来者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干涩。
没人敢动。那歌声和眼前的景象，比丧尸更让人胆寒。
外来者咒骂一声，带着自己的同伴上前。
他迈过那些残肢，但每一脚都踩进黏腻的血泊之中。
来到一色花咲眼前，他动作僵硬地想要拉其胳膊。
“嘘——”一色花咲竖起一根沾血的手指抵在唇边，笑容不变，“别吵，宝宝在听。”
外来者的手僵在半空。
“我们……带你去找更好的地方，让宝宝休息。”他强迫自己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说，尽管这话在此情此景下荒谬至极。
一色花咲偏了偏头，似乎在思考。
丧尸也可以说话？也能思考？
不愧是那个疯子科学家的实验品。
她垂下眼帘，温柔地对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低语：“宝宝，有叔叔要带我们去玩哦。你想去吗？”她停顿，仿佛在倾听，然后抬起头，笑容扩大，露出沾染猩红的牙齿：“宝宝说……好呀。”
这个“对话”让所有人后背的寒毛都倒竖起来。
他们几乎是半强迫、半哄骗地将一色花咲从血泊中扶起。
她异常顺从，甚至主动靠向离她最近的一个年轻教徒，吓得对方差点跳开。
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至于小腹的隆起，在场所有人都认为那是大快朵颐过的证明。
回程的路异常沉默，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以及一色花咲偶尔发出的、对腹中“宝宝”的温柔呓语，每一个字都像小虫子，钻进他们的耳朵，爬进心里。
圣恩教据点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那是由一个破败的商城改造的，入口由四个教徒把守，看到他们归来，带着那个哼歌的血染少女时，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
一个教徒带着外来者上前，对守卫低语几句，守卫肃然，迅速打开沉重的闸门。
门内是另外一番景象，消毒水的气味儿勉强盖过霉味和体味，墙壁上涂绘着扭曲的、象征圣恩的放射性符号。
来往的信徒穿着灰扑扑的袍子，眼神麻木或狂热，看到外来者以及被带入的一色花咲时，纷纷投来或好奇、或恐惧、或隐含敌意的目光。
前往据点深处的一间屋子，外来者见到了这里的主教。
听到这一路来的事情，主教祈祷了两分钟才睁开眼睛，冲着两个外来者恭敬地道：“那么，接下来请两位暂且休息？很快我们会派人来接洽实验品。”
外来者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一色花咲。
便带着自己的同伴离开了这里。
任务总算是完成，如果不是当初被许诺高额的酬劳，他们才不会来到圆木市。
遇到丧尸辐射，与这些神棍疯子合作本身就不提了，今天还他妈见鬼了。
两个外来者走后，主教再询问教徒们发生的事情，确认好之后，主教走到一色花咲的眼前，打量着。
一色花咲此时昏昏沉沉，似乎坐也坐不住了，身体一直往各个方向栽倒。
主教看着一色花咲，心里觉得十分怪异。
每个实验品都很怪，但一色花咲给他一种熟悉感。
这张脸，怎么像是在哪儿见过呢？
“神明啊，这帮外来者到底想要做什么呢？”主教做出祈祷的手势，听到教徒们详细描述废楼之中发生的事情，不禁感叹起来。
“把这个实验品弄下去，等神殿派来的人到了，让外来者一起带着实验品离开吧...多看一眼都是罪孽。”主教摆摆手，让教徒们带着一色花咲下去。
“既然如此宝贵，就带她去储藏室找人看着。”
...
......
储藏室弥漫着陈腐布料和廉价熏香的混合气味，唯一的光源是墙角那盏电力不稳、滋滋作响的旧灯泡。
阿部南希背靠着冰冷的铁架，上面堆满了印着圣恩教符号的经卷和粗糙的圣徽复制品。
她的前辈——一个叫松本的中年男人，油腻的额发下眼神正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移。
“南希啊，”松本的声音黏腻得像地上的污渍，“你看，这地方多安静，外面那些‘净化’的蠢话，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人嘛，总得找点……实在的乐子。”
阿部南希胃里一阵翻腾。
她并不信仰所谓的什么圣恩教，从来没觉得圆木市现在这个模样和神明有什么关系。
神明既不能让圆木市变得更糟，也没有能力让圆木市变得更好。
圆木市今天，明天，仍然会是丧尸遍布、辐射满地，人们在其中挣扎，难以苟活的境地。
而自己，正是因为难活下去，才不得不加入圣恩教的。
她相信，圣恩教里也不止有自己一个人这样。
只是大家都装的很好，把教义和祈祷背得滚瓜烂熟，心里再对其加以鄙视。
不会真有很多人都是疯子吧？
所以，在刚刚被安排到这个地方的时候，阿部南希很幸运松本也是个“渎神者”，然而......
这个家伙比那些教徒正常过了头了！
行为、眼神、动作、想法，一切都很下流，他就像是个泥鳅，恨不得往自己身体里钻。
因为储藏室的工作实在是太好了，完全不需要体力劳动，就只是简简单单地听从主教的要求就可以：
拿什么、放什么、擦洗什么，仅此而已。
可是，这个白痴松本按捺不住了。
是自己拒绝的还不够吗？
是自己的态度还不够强硬？
阿部南希的脸冷了下去，她擦好一个圣杯，实际上就是个好看的玻璃杯子，将其放回原位以后，用不友善的脸面朝松本。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所以一肚子的话也是提前准备好的。
要是可以，那几继续做同事，如果不行就跟你这混蛋爆了！
真是恶心！
“前辈，我——”
刚开口，松本也刚不怀好意地迈上前一步，储藏室厚重的铁门“咣当！”从外被打开开，刺眼的手电光柱和嘈杂的人声一股脑涌了进来。
只见几个教徒推着一辆简陋的平板车进来，车上躺着一个娇小的女孩，浑身被捆住，遍体血污，眼神空洞。
推车的教徒面无表情，像运送一件货物：“主教阁下吩咐，暂时安置在此。看好她，别碰她，很快我们就把她带走。”
他们把女孩连同平板车留在屋子中央，便匆匆离去，整个过程迅速。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让松本恼火地啐了一口，但他浑浊的眼睛很快在一色花咲和阿部南希之间转了转，某种更阴暗的兴奋冒了出来。
“两个……”他含糊地嘟囔，随即又摇摇头，想到既然是主教的命令，那他不能轻举妄动，于是失落地从旁边扯过一块遮盖圣像的发黄白布，粗鲁地扔在一色花咲的身上，将其从头到脚盖住。
“这下清静了，”他转身再次堵住阿部南希的去路，力气大得惊人，“咱们继续……”
“混蛋！滚开！”阿部南希炸了毛，清纯的脸蛋上满是愤怒，她后悔刚刚愣神儿没有叫住那些教徒，现在扯着嗓子也没人来回应。
“南希啊，前辈会对你好的，我爱你呀。”松本冲上前，两只手抓住阿部南希的胳膊，嘴巴撅起来就要往阿部南希的脸上凑，一股体臭扑面而来，让阿部南希的挣扎更加剧烈。
她不敢去看松本那张丑恶至极的脸庞，于是下意识目光投向屋子中央，白布之下的一色花咲安静的诡异。
阿部南希突然想，要是这个女孩能起来帮帮忙该多好啊？
突然！白布靠近腹部的位置，微微隆起了一个小包。
那个轮廓像是一个球，或者说一个头！
阿部南希的呼吸停滞了。
紧接着，那个轮廓越来越大，白布下面突然伸出来了一只沾染血污的手。
手从白布被顶开的开口中缓缓出来，五指细长，指尖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弯曲、探索般地动了动。
松本背对着那骇人的景象，全然未觉，还在试图撕扯阿部南希的衣领。
阿部南希的瞳孔紧缩，所有挣扎的力气在那一刻被抽空，又被更冰冷的恐惧灌满。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那只苍白的手扼住。
圣恩教的教义、丧尸的嘶吼、辐射的威胁……所有她曾以为的“现实恐怖”，在这平静破布而出的未知存在面前，突然显得苍白而“正常”。
白布正被更多细微的蠕动从内部悄然顶起，渐渐变成了一个人的轮廓。
“你怎么不挣扎了？”
马上要亲到阿部南希的松本突然停下，他奇怪地看着这个嘴边的鸭子变老实，心中倍感奇怪。
阿部南希的眼睛在盯着自己身后？
身后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