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纳心中暗喜,但表面上依然同情地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对于真正热爱摄影的人来说,设备的限制确实很痛苦。”
“是啊。”康拉德点点头。
维尔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康拉德,你在印刷厂工作,应该接触不少文化圈的朋友吧?”
“是的,经常接触一些作家、艺术家,还有一些搞摄影的业余爱好者。”康拉德说,“其实喜欢摄影的人比想象的要多,只是大家都苦于没有好设备。”
“那真是太可惜了。”维尔纳装出惋惜的样子,“这些有文化修养的人,肯定更能欣赏好相机的价值。”
“没错!”康拉德激动起来,“就上周,我们厂接了一个摄影展的印刷订单,那些照片拍得真好。可是摄影师用的还是一台战前的老徕卡,镜头都有霉斑了,但还舍不得换。”
维尔纳眼睛一亮:“摄影展?在哪里举办?”
“工人文化宫,每个月都有。”康拉德想了想,“对了,下周六晚上,还有一个'青年艺术沙龙',会有摄影作品展示。去的都是些文化圈的人——作家、画家、音乐家,还有一些政府部门的文化官员。”
“听起来很有意思。”维尔纳故作随意地问,“这样的聚会,参加的人多吗?”
“不少,大概二三十人吧。而且这些人……”康拉德透出一丝羡慕,“说实话,他们的经济条件都比我们工人要好一些。如果真有好相机,他们应该买得起。”
维尔纳心中暗自满意,但依然保持平静:“那确实是个不错的圈子。不过康拉德,你觉得这些人愿意花大价钱买西方相机吗?”
“当然愿意!”康拉德肯定地说,“上次就听音乐学院的一个教授抱怨,说愿意出任何价钱,买台徕卡,但就是没门路。还有教育部的一个处长,收藏了不少摄影杂志,对各种型号如数家珍,就是买不到实物。”
维尔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需求确实存在啊。”
康拉德突然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维尔纳,你对摄影器材很了解……你该不会有什么门路吧?”
维尔纳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艺术沙龙,外人可以参加吗?”
“当然可以,只要对艺术有兴趣。”康拉德立刻说,“要不我带你去?”
“那就太好了。”维尔纳点点头,“我确实很想见识一下东柏林的文化圈子。”
康拉德显得很兴奋:“太好了!那我们周六晚上七点,在工人文化宫门口碰面?”
“没问题。”维尔纳想了想,“对了,能告诉我你的地址吗?如果有什么摄影方面的新消息,我也好联系你。”
“当然。”康拉德毫不犹豫地说,“我住在普伦茨劳贝格区,林登大街47号,三楼左侧。平时晚上六点后都在家。”
“好的,我记下了。”维尔纳点点头。
离开咖啡馆时,维尔纳已经心中有数。
康拉德不仅是一个理想的目标客户,还是进入那个高端文化圈子的绝佳向导。
他现在知道了康拉德的住址——等时机成熟时,他就知道该去哪里,找这个渴望好相机的买家了。
但现在还不是急于推销的时候。等柏林墙真正建起后,这些人会更加绝望,到那时他的货物价值会成倍增长。
现在他需要先去那个艺术沙龙探探底,看看能否找到更多,像康拉德这样渴望好相机的潜在买家。
周六晚上。
文化馆的灯光昏黄,墙上贴着几张马克思和恩格斯的画像,下面挂着一条红布横幅:“为人民的艺术事业奋斗”。
维尔纳跟着康拉德,走进这个所谓的“文化沙龙”,心里暗暗摇头——这哪里是什么沙龙,分明就是几张拼凑的桌子,围着十几个拿着咖啡杯的中年人。
“康拉德同志!”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起身招手,“快过来,我们正在讨论苏联的摄影艺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