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生都在追求“人定胜天”!
他试图用自己有限的算力,去掌控棋盘那无限的变化。
他把对手当成敌人,把棋盘当成战场,把每一颗棋子都当成冰冷的数字。
他的棋是“有为”之棋,是充满了对抗性的棋。
而陈宇呢?
他走的是“道法自然”的无为之路!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去掌控什么,他不求掌控,只求和谐。
他不把对手当敌人,甚至他眼里根本没有对手。
他只是在和这块棋盘、和这三百六十一枚棋子对话。
他把棋盘当成了他的那片“四时田”,把每一颗棋子都当成了有生命的花草树木。
他不求战胜你,他只求让自己的那些“花草树木”在棋盘活得更舒展、更茂盛、更自然。
当你的锋芒杀入他这片“生机勃勃”的森林时,你所感受到的不是刀剑,而是无处不在的藤蔓、枝桠、根系……
你最终不是被“杀死”的,而是被“分解”和“同化”了。
这哪里还是“术”的层面?
这根本就是“道”的降维打击!
想通了这一层,林沧海只觉得胸中那口浊气烟消云散!
他整个人,豁然开朗!
他看着陈宇,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轻视。
“陈先生……”他站起身,对着陈宇深深地鞠了一躬,“今日听君一席话,胜我坐十年枯禅。”
“多谢点拨!”
这一幕,让旁边的赵铭泽下巴都快掉到了地。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棋圣”林沧海竟然在向陈宇行弟子之礼?
而站在一旁的念念似懂非懂。
她不能完全理解爸爸棋局里那些“道”,但她看懂了一件事。
原来下棋可以不用那么痛苦,原来下棋可以充满了快乐,原来输赢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她那颗被“胜负心”捆绑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松绑了。
那一天之后,林沧海没有离开龙麓山庄。
他在陈宇家附近一间空置的别墅里住了下来。
他此举的目的只有一个。
学道。
但他学的不是陈宇那神鬼莫测的棋道,而是陈宇的生活之道。
林沧海不再每天逼着自己打谱、复盘,研究那些冰冷的棋局。
他开始学着陈宇的样子去生活。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山庄时,林沧海就会跟着陈宇来到“四时田”。
他脱下那身一尘不染的麻衫,换粗布衣服和解放鞋。
林沧海学着辨认五谷杂粮,学着锄草、翻土、浇水。
他那双曾经只拈棋子的手,第一次触碰到了温暖的泥土,感受到了一棵植物破土而出时那顽强的生命力。
一开始,他做得很笨拙。
锄草会伤到庄稼的根,浇水会溅得满身是泥,但他乐此不疲。
他的脸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质朴的笑容。
林沧海和念念成了“忘年交”。
他不再教念念任何关于围棋的“技术”。
林沧海只是带着她一起在田里干活。
他会指着一株正在努力向攀爬的丝瓜藤对念念说:
“你看,念念。这根藤它不会去跟旁边的玉米秆比谁长得高,它只是找到离自己最近的那根支撑,然后缠绕去,吸收阳光和雨露。”
“在棋盘,这叫作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