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约好的踏青这日,王澈晨起推窗一看,竟是难得的晴好天气。
他心里那悬了一夜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前几日连着阴天,他还暗暗嘀咕,生怕天公不作美,扫了兴致,没想到今日碧空如洗,春风和煦。
王澈一样样清点要带的东西,有备无患,仿佛不是去踏青赏春,而是要出趟远门。
松萝和兰果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
松萝大胆调侃道:“不过是去曲江池走走,半日就回来了,瞧郎君这架势,倒像是恨不得把半个家都搬了去。”
王澈也不恼,反而一本正经地纠正:“你懂什么,踏青也是要紧事。娘子难得有空,自然要准备周全些,让她玩得尽兴,也免得在外面有什么不便。”
说着,他又拿起一包驱虫的香囊闻了闻,这才满意地收好。
正在窗前对镜整理鬓发的程恬,透过窗子看着院子里这一幕,也听见松萝的打趣和王澈的回话,嘴角弯了弯。
她梳妆完毕,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淡黄色春衫,从屋里出来,挽住王澈的胳膊:“好了,郎君,够周全了,再不出门,日头该高了。”
王澈这才作罢,扶着她上了车,自己又最后检查了一遍,才上去,不紧不慢地朝着曲江池方向驶去。
牛车沿着官道向东南而行。
春意正浓,柳色新新,草芽嫩绿。
远处的田畴里,已有农人在辛勤劳作,背影小小的。
一望无际的碧色间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黄的、横的、白的,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天空是澄澈的蓝,点缀着几朵棉絮般的白云,春风拂面而来,程恬倚着窗,望着外面迅速后退的风景。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远处对王澈说:“你瞧那边,那一片黄的,是不是咱们去年看见过的那一片?”
王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点点头:“像,不过那片更大些。”
顿了顿,他又说:“等到了池边,要是也有,我给你摘一捧回来。”
程恬睨他一眼:“摘了做什么,插瓶一两天就蔫了。”
王澈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看你高兴就行。”
程恬笑着把帘子放下来。
还未到曲江池,路上车马行人已是络绎不绝。
有骑马的少年郎,扬鞭策马,也有坐车的女眷,风吹帘动,露出里头簪着春花的鬓影,多是携家带口,或呼朋引伴出来踏青赏春的。
待到靠近池畔,更是热闹非凡,但见碧波粼粼,垂柳依依,倒映着亭台楼阁,画舫轻舟在池中缓缓穿行,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
山峦含翠,春光潋滟,景色如画,果真是踏青的好时节。
池畔游人如织,或举家出游,或结伴吟咏,也有年轻男女借景抒怀,春衫斑斓,笑语喧哗。
王澈寻了一处地势稍高,视野开阔的岸边草地,铺设毡毯,安放物品。
清风徐来,两人并肩而坐,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说说笑笑,指着掠过水面的飞鸟,闲话家常,惬意非常。
风吹得她鬓边碎发拂在脸上,痒痒的,她也不去拨,就那样慵懒地享受着。
就在程恬极目远眺,欣赏池景时,视线忽然被不远处一群少年人吸引。
他们看起来像是国子监的生徒或哪家府上的公子哥,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衿的少年公子,正与同伴指点着池中景致,那侧影看着竟有几分眼熟。
待那群人又走近了些,程恬仔细一看,不由微微一愣,因为那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她的三弟程承文。
只见程承文今日褪去了在侯府时的拘谨沉静,与几位同伴谈笑风生,眉目舒展,神采飞扬。
程恬有些意外,她这个三弟整日埋头苦读,甚少有见过他这般轻松恣意的模样。
他的目光扫过来,恰好与程恬对上。
程承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闪过一丝窘迫,慌忙转过了头。
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姐姐姐夫,而且还是在和同窗结伴游玩的时候。
他身边的几个同窗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好奇地望过来:“程兄,看什么呢,莫非偶然遇见了熟人?”
一位同窗顺着他的目光望来,看到程恬和王澈,顿时恍然大悟,猜测道:“程兄,那位莫不是令姐,晋阳县君?”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同窗也如有所悟,纷纷笑着看向程承文,又好奇地打量程恬。
“是、是啊……”程承文的声音都低了下去,尴尬得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
在经历了那场关乎他前程与良知的重大抉择,并得到程恬支持后,他更加在意她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