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恬本想着,这趟回侯府,不过是与嫡母通通气,再了解一下侯府近来有无异动,顶多坐上个把时辰便回。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自己如今在娘家人眼中的分量,这厢刚在与侯夫人说了几句话,便接连有人找来。
先是大哥程承嗣和大嫂联袂而来。
大哥如今在衙门里领着个闲职,大嫂管理内宅,膝下几个孩子都渐渐大了,这教养和前程也得操心起来了,故而夫妻俩近来想置办一处小些的别业。
两人挑了好几处,却总是拿不定主意,听闻程恬回来了,便想找她一起拿个主意,免得拖延不决。
大嫂拉着程恬的手,好声好气地说道:“三妹妹,你见识广,又常在长安走动,快帮我们瞧瞧,这两处院子,哪个更合适?它们价钱倒是相仿,就是这地段、格局都差不多,我们实在为难。”
程承嗣在一旁无奈:“你大嫂总说我眼光俗气,还是得你来掌掌眼。”
程恬推脱不得,只得仔细看了那两张图纸,结合两处的地段以及兄嫂的实际需求,给出了建议,还细细问了东家为何出手、有无隐患恶邻等等。
兄嫂听后如获至宝,连连道谢,心满意足地去了。
好不容易送走他们,二哥程承业又捧着几卷稿纸兴冲冲地寻了来。
这位二哥近来闭门苦读,自觉进益良多,亟需找人显摆一番。
他非要拉着程恬品鉴他新作的诗赋、策论,对他来说,得到她的认可,可比其他人的有用多了。
程恬无奈,只得接过细看。不得不说,二哥确实下了苦功,以往他的文章华而不实,如今倒是多了几分沉稳。
她知道二哥性子,不好拂他兴致,便耐着性子看了,便拣了几处用词精妙的地方真心夸赞,又点出其中一两处可再斟酌的地方。
程承业听得眉飞色舞,不但不恼,反而直呼“知我者三妹也”,最后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好容易将二哥应付走,紧接着三弟程承文也走了过来。
他如今是科举舞弊案的关键线人之一,心中十分忐忑,却又有隐秘的兴奋感。
他不想明说,就拐弯抹角地向程恬打听案子的进展,比如郑怀安那边的消息,他一边希望案子查到底,一边又担心自己会不会暴露。
程恬看他眼下犹存青黑,就知他这几日压力不小,立刻温言安抚了几句,肯定了他的选择,又叮嘱他近期务必低调。
程承文得了姐姐的肯定,心中稍安,郑重应下。
长平侯程远韬本想趁着女儿回府,把程恬叫到跟前说说话,联络一下父女感情。
结果他在书房左等右等,派去请人的小厮回来禀报:“大小姐正被大公子拉着说话呢。”
“二公子又找去了。”
“三公子也候着呢……”
想和女儿说几句贴心话的侯爷,只好背着手溜达过去,发现小女儿身边真的围满了人,热热闹闹的,自己这个当爹的,居然还得排队。
他站在廊下,看着程恬被兄嫂子侄围在中间,时而蹙眉沉思,时而侃侃而谈,那份从容气度与记忆中那个在府中谨小慎微的庶女早已判若两人。
侯爷心中一时感慨万千,最终摇摇头,转身走了,决定晚些再来插队。
唯有侯夫人坐在主位,端着茶盏,看着眼前这一一幕,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
孩子们能这样亲近,是好事,也是家族凝聚的表现。
她还吩咐厨房,多备了几样程恬爱吃的,让她带回王家。
程恬为他们一一解答安抚,又陪着父母略说了些家常,她这才惊觉,自己这一趟“随便坐坐”,竟耗去了大半日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