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奥的龙文从夏弥的唇间缓缓溢出。
那些音节晦涩难懂，像从远古岩层里翻出的低语，带着灵魂层面的震颤，在帐篷里轻轻回荡。
娲主静静聆听着，直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才缓缓点头，“血契，理论上确实对龙王有约束力。”
她的目光扫过夏弥，又落回路明非身上。
“但有一个无可避免的问题。我们中华本土的混血种，千百年传承下来的主流理念，始终是与龙类为敌、生死厮杀。”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面对未来奥丁可能的再次侵袭，还有尼德霍格复苏的潜在危机，单靠人类混血种的力量，确实难以抗衡。这种时候，联合那些愿意站在人类这边的龙王，反倒是最合理的选择。”
这并非娲主随口附和，而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论。
她执掌着中华混血种的部分隐秘传承，对本土龙类与混血种的恩怨纠葛，远比旁人清楚。
事实上，中华混血种历代对抗的龙类，从来都不是所有龙族。
中华混血种主流的敌人，一是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龙类。
二是黑王尼德霍格的直属一脉的龙类，三是青铜与火一脉的龙类，但是冲突规模有限。
而大地与山之王一脉，早已覆灭。
正因如此，大地与山一脉和人类之间，从未有过实质性的冲突。
他们既没有像天空与风一脉那样迫害过人类，人类也从未主动猎杀过大地与山一脉的龙。
双方就像两条从未交汇的河流，干干净净，毫无恩怨。
卡塞尔学院流传的言灵周期表里，几乎找不到任何大地与山一系的言灵，就是证据之一。
要知道，混血种只有夺取了，或者窃取某脉龙类的龙血，才可能觉醒对应的言灵。
没有大地与山一脉的言灵出现，说明大地与山一脉的龙血没有被窃取或者夺取。
也就是说人类从未与大地与山一脉交手，没人能获得他们的权柄，也就不会有大地与山系的言灵出现。
曾经也有混血种学者猜测，言灵?王之侍可能属于大地与山一脉，但是最终被排除。
还有言灵?青铜御座。
该言灵的命名是因为该言灵释放后，释放者的皮肤表面会产生青铜般的金属光泽。
发现者误以为这是一种用金属强化自身的言灵，所以归属为青铜与火一脉。
事实上后续检测结果并未发现释放者体内的金属元素含量提高，皮肤表面的青铜色主要是来自血液的颜色，又被暂划为大地与山系。
最后对比大地与山一脉的龙骨后，卡塞尔学院又排除掉了这种可能性。
换句话说，除了传说中大地与山之王的专属权柄，言灵?湿婆业舞，迄今为止，人类从未真正接触过甚至知晓任何属于这一脉的言灵。
这让大地与山之王成了最适合与人类联合的龙王。
所以娲主对路明非说：“你想联合大地与山之王的想法，我没有任何抗拒。从过往恩怨、现实利益来看，这都是对双方都有利的选择，甚至对一些人，这个事情可以透露来换取一些东西。”
“然而，联合青铜与火之王这件事，可以做，但是绝不能向外界透露分毫。”
娲主神情严肃，目光扫视众人，“这是因为青铜与火这一脉，与人类之间也是有血仇。无论是青铜与火一脉的龙类杀害人类，还是人类为了反抗而不得已斩杀青铜与火一脉的龙类，此类事件的数量都极为可观，难以计数。”
“我原本还担心您会彻底反对呢，毕竟对抗龙族是你们一直在做的事情。”
路明非闻言，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他提出联合龙王这个想法的时候，心里着实有些忐忑不安，生怕遭到娲主的反对。
毕竟在之前与本土混血种的接触中，他们对于龙族的态度向来都是坚定不移地喊打喊杀。
就拿之前听闻陈家与龙族勾结一事来说，众人二话不说就准备着手清理陈家，可见他们对龙族的厌恶与警惕程度之深。
路明非之所以如此坦诚地将这个想法告知娲主，实在是不想陷入那种私下与龙王联合，却不慎被混血种发现，进而被当作叛徒，遭受追杀的困境。
与其瞒着自己偷偷搞，不如坦诚开口。
“对抗龙族确实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
娲主微微点头，继续说，“毕竟绝大多数龙族对待人类的态度都极其恶劣。它们之中，要么是丧失理智的疯龙，对世间一切活物都怀有深深的恶意，所到之处，生灵涂炭。要么就妄图回到龙族时代，想让我们这些炎黄子孙沦为龙族的奴隶，任其驱使。所以，从宣传的角度出发，号召对抗龙族是势在必行的。”
娲主说到此处，微微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在思索接下来的话是否应当说出口。
恰在此时，夏弥忍不住插嘴：“我可没有对人类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哈！在龙族时代，我压根就没有奴役过人类，甚至连自己的王国都没怎么好好治理过。我跟汉人更是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说起来，你们人类甚至还亏欠我呢！”
娲主听了夏弥的话，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大地与山之王所言不虚。事实上，我们的确亏欠她一份情。在挫败奥丁的长久的阴谋中，她过去立下过大功劳。”
“岂止是大功啊！”
夏弥得意洋洋，开始疯狂给自己贴金。
“朱元璋那小子的血统又不高，如果不是有我和哥哥在背后撑腰，暗中相助，他根本就没有丝毫机会赢得那场战争。”
的确，在那场与奥丁的对抗中，她和哥哥确实顶住了奥丁强大的攻势。
然而，奥丁手下的众多属臣以及那些被其操控的势力，其实大多都是朱元璋凭借自身的力量解决的。
但是这些发生在几百年前的细节，在场这些后人肯定无从知晓。
既然如此，夏弥自然要抓住机会，尽可能地给自己增添功绩，增加自身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