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注意到,村民从这群人面前经过时都会下意识地绕开,低着头加快脚步,根本不敢抬头。
而在神像的下方,站着一个穿着月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他的长袍跟普通村民的麻衣不同,是用某种细密织物做的。
袖口和领口都绣着水波纹的暗花,腰间束着一条碧色丝绦。
丝绦末端,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青玉。
他的头发不像其他男人那样随意披散或简单束起,而是用一根玉簪高高簪在头顶,露出整张脸。
此人面白无须,保养得很好。
和周围那些日晒风吹、皮肤粗糙黝黑的村民站在一起,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个是祭司。”
张道玄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记起来了,师兄们之前提到过,碧波湖的附近有两个部落。
一个叫碧部落,主管农业资源。
一个叫波部落,主管水产资源。
部落里,地位最高的人不是族长,而是祭司。
男的统称为觋,女的统称为巫。
碧部落是位男觋,波部落是位女巫。
两个部落之间,明争暗斗了好些年。”
徐长青很是好奇:“争什么?”
“争神的宠爱!”
张道玄讥笑道:“谁让碧波君更满意,谁能多得一些好处。
这个碧波君喜爱玉,而且到了痴迷的程度。
因此,诞生出了一个职业叫采玉人。
波部落的人,专门从湖底捞水玉。
碧部落没有水玉,只能从山里挖。
然而,山玉不如水玉那般滋润,所以这些年碧部落一直吃亏,都换了好几任男觋了!”
徐长青闻言,目光在广场上缓缓扫过。
很快,他看到了张道玄口中说的采玉人。
他们蹲在广场最边缘的角落里,和那些扛着渔网、挑着担子的村民隔开了一段明显的距离。
身上穿的是粗糙麻衣,有些人甚至连麻衣都没有,只在腰间围了一块简陋兽皮。
每个人的手上和脚上都有伤。
有的是旧伤结了疤,有的是新伤口还在渗血,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和石粉。
有几个人,正在收拾刚从山里背回来的玉石。
一块一块地摆在粗布上,大小不一,成色参差不齐。
最好的一批被挑出来放在一边,剩下那些带裂纹的、颜色杂的则被推到另一边。
一个年轻采玉人,此刻蹲在那堆被淘汰的玉石前面,低着头,眼里泛着泪光。
他旁边,蹲着一个年纪更小的采玉人。
看上去只有十来岁,正拿着一块被淘汰的玉石翻来覆去地看。
徐长青不解地问:“既然采玉如此关键,那为什么采玉人的地位如此之低?”
“因为采玉一点都不安全,所以去的都是无依无靠之人。”
张道玄沉声道:“随着不断采集,无论水玉还是山玉,数量变得越来越少,偏偏每次祭祀都要献玉。
越稀有的玉越好,越大越好。
波部落献水玉。
碧部落献山玉。
采水玉得潜深水,寻间隙。
采山玉得进深山,钻矿洞。
这些地方,就连神都不愿意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