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转过身去。
夜风吹动衣摆。
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可是,我希望你活下来。”
“我不想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烬渊。那样太孤独了。”
韩子夜一愣。
他从来没听江月这么说过话。
以前的江月,总是冷冷的,生人勿近,说话像刀切一样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
她不需要任何人,也不依靠任何人。
身为霜狼公会的会长,是江衍最信任的人,是站在霜月市暗处的守护者。
像是一座孤岛,坚强,独立,不需要任何船只靠岸。
可是今天,她让韩子夜看到岛的另一面。
江月的话里有一种破碎感。
韩子夜听懂了。她的意思是——别让我一个人。
“江月......”
江月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接着,变戏法似地从卫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纸袋。
纸袋是牛皮纸色的,折着口,折得很整齐。
江月将纸袋递到韩子夜面前,纸袋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几块深褐色的酱饼,还冒着热气。
“喏,吃吧。”
韩子夜伸手接过来,纸袋是温热的,从他的手心一直暖到心里。
里面的酱饼,饼皮烤得焦黄,酱料抹得很厚,香气从纸袋口飘出来。
江月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还有种奇怪的神圣感,小口小口地嚼,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下次轮到你请我。”江月的声音含混不清,因为嘴里还嚼着饼。
“答应我,活着回来。”
韩子夜看着她,有些发呆。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在霜月市的那个街角,江月突然出现,把自己吓了一跳。
然后,她却只是拿了一块酱饼吃,吃完便离开了。
一时间,江月的多种形象在脑海中重叠。
让韩子夜有些恍惚。
虽然不知道江月为什么要这么帮自己,但韩子夜却暗下决心,一定要活着回来。
“嗯!”韩子夜重重点头,“我一定会活下来的!”
.....................
凌晨四点。
天黑漆漆的,像一口倒扣的锅,将整座霜月市罩在下面。
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地之间只有一片混沌的分不清边界的暗。
长城上的风很大,从冰原的方向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味。
霜月长城指挥部段城墙,人头攒动。
“嗖嗖嗖..........”
连串的破空声撕裂寂静。
一枚枚飞枪从城墙上飞出,枪头闪烁着冷冽的寒光,拖拽着黑色的纤维绳子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
枪头越过城墙,扎进墙壁的石缝中,倒勾死死扣住。
接着,一堆身穿守夜人制服的身影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暗红色的斗篷在他们身后展开,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只夜莺俯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