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从灰蓝漩涡中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墨璃的心脏几乎停跳。理智在尖叫这可能是陷阱,但血脉深处的感应和鳞片传来的灼热共鸣却疯狂指向同一个答案。
是哥哥。
是真的哥哥。
她喉头哽咽,魔纹瞬间覆盖全身,紫黑色的光芒炸开,整个人如利箭般射向那只手。北辰长老脸色骤变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只能厉喝一声北冥卫结阵防御,自己催动冰蓝仙力紧随其后掩护。
法则乱流如鞭子般抽打过来,墨璃不闪不避,硬生生用魔纹铠甲扛住,手臂上瞬间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她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只越来越近的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只手的瞬间——
漩涡那头的声音又响起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却带着急促的喘息。
“璃儿……退后点……”
“我要……出来了……可能会……有点动静……”
墨璃瞳孔一缩,强行在半空中扭转身体向侧方急退。几乎同时,那只灰蓝色的手猛地握紧成拳。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波动从漩涡中心爆发开来。
那不是能量冲击,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规则”层面的震颤。周围疯狂抽打的法则乱流在这一刻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齐齐僵直了一瞬。
紧接着,灰蓝漩涡剧烈膨胀,一道身影从里面踉跄着跌了出来。
真的是崔十四。
但此刻的他,与墨璃记忆中那个阳光不羁的兄长判若两人。
他披散着一头近乎银白的长发,发梢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身上那件残破的衣袍勉强能看出原本的样式,此刻已被各种颜色的污秽浸透——有暗沉发黑的血,有法则乱流留下的焦痕,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来自不同时空的粘稠物质。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瞳孔深处交替闪烁着灰蓝色的轮回光晕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猩红。他的眼神在清明与混乱之间剧烈挣扎,仿佛有两股意志正在他体内殊死搏斗。
但他的嘴角,却硬生生扯出了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哟……长这么大了啊,小璃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砂纸磨过铁器。
墨璃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冲上前想要扶住他,却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因为崔十四周身自发地环绕着一层极不稳定的灰蓝色力场。那力场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连光线都被吞噬了一部分。北辰长老瞳孔紧缩,他能感觉到,那力场蕴含着极度危险的、濒临失控的轮回之力,贸然靠近恐怕会被卷入其中。
“哥……”墨璃的声音在颤抖,“你的身体……”
“没事。”崔十四艰难地摆摆手,目光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北冥卫和北辰长老,最后定格在墨璃脸上,“先不说这个。观测者在哪?”
他话音刚落,周围那些原本被震慑住的法则乱流后方,骤然亮起了七道冰冷的银色光束!
光束如利刃般撕裂混乱的法则,直奔崔十四和墨璃而来。光束所过之处,连狂暴的法则丝带都被强行“规整”成笔直的路径,那是观测者特有的、强行扭曲现实规则的力量!
“果然藏不住了。”崔十四咧了咧嘴,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态。
他只是抬起那只从门里伸出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七道银色光束。
嗡——
那层环绕周身的灰蓝色力场骤然膨胀!
七道足以撕裂仙帝防御的银色光束,在接触到力场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墨璃看得真切,那七道光束是被灰蓝色力场“吞噬”了。它们被强行拖入了某种更深层的、她无法理解的规则层面,然后被绞碎、分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最后竟然反过来融入了崔十四周身的力场之中!
力场的颜色因此变得更加深邃了一些。
“这……”北辰长老倒吸一口凉气。
崔十四却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太慢了。”
他低声自语,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主动向前迈了一步,踏入了最狂暴的法则乱流核心区域!
“哥!”
“崔小友!”
墨璃和北辰长老同时惊呼。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那些足以将仙帝肉身撕裂的法则乱流,在接触到崔十四周身力场的瞬间,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般剧烈颤抖起来。灰蓝色力场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吞噬着周围一切不稳定的法则结构。
火焰法则被吞没,冰寒法则被吞没,时间碎片被吞没,空间褶皱被吞没……
所有混乱的、冲突的、狂暴的法则,一旦进入力场范围,都被强行“消化”了。
而崔十四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
他苍白的面色有了血色,佝偻的腰背渐渐挺直,眼中那些猩红的疯狂光芒被强行压制下去,灰蓝色的轮回光晕占据了主导。
更惊人的是,他那一头银白的长发,发根处竟然开始重新泛出淡淡的黑色光泽。
他在吞噬法则乱流来修复己身!
“这……这是什么功法?”一名北冥卫喃喃道。
“不是功法。”北辰长老声音干涩,“是他的体质……九死轮回体……在主动适应并吞噬外界的一切‘异常’和‘混乱’,将其转化为修复自身的养分。他之前在沉沦之渊,恐怕就是靠不断吞噬那些怪物的疯狂意念和血腥战意,才勉强保持了一丝清明……”
就在这时,法则乱流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
七道身披银袍的身影从隐藏处现身。它们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枚不断旋转的银色独眼,身形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环境。
观测者。
真正的本体。
“违规单位……崔十四……”为首的观测者发出机械般冰冷的声音,“你已突破三级收容协议……现启动抹除程序……”
七道身影同时抬手,七枚银色独眼爆发出刺目光芒,一个复杂的银色法阵在它们脚下展开,将崔十四所在的区域完全笼罩。
法阵中涌现出无数银色的锁链,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令仙帝都感到心悸的压制力。
这是专门针对“异常存在”的法则级封印术!
崔十四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七道身影,眼中最后一丝迷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明到极致的冰冷。
“观测者。”
他开口,声音依然沙哑,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你们关了我多久?十年?百年?还是更久?”
他向前踏出第二步。
脚下银色的封印锁链在接触到他鞋底的瞬间,如同被高温灼烧的蜡,开始扭曲、融化。
“我在那个鬼地方,每一天都在数着自己的心跳,数着自己还剩下几次‘死亡’的机会,数着……我还有没有可能再见到他们。”
第三步。
更多的锁链开始崩断。银色法阵的光芒剧烈闪烁,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你们把我当成实验品,当成需要收容的异常,当成打开什么狗屁‘终极之门’的钥匙。”
崔十四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有恨意,还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但你们忘了。”
“九死轮回……”
“每死一次,我不仅会变强。”
“我还会……记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灰蓝色力场轰然炸开!
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极致地向内收缩!
收缩到极致后,化作一个拳头大小、深邃如黑洞的灰蓝色光点,悬浮在崔十四胸前。
然后,光点轻轻一颤。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爆发。
但以崔十四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一切——法则乱流、银色封印锁链、甚至包括那七道观测者身影所在的空间——开始向内坍缩。
不是被摧毁。
而是被“重置”。
北辰长老眼睁睁看着,那些狂暴的法则乱流在坍缩过程中被强行梳理、整合,回归成了最原始温和的法则丝线。那些银色锁链上的封印符文一个个熄灭、剥落,最后化作纯粹的银色光点消散。
而那七道观测者身影……
它们脸上的银色独眼疯狂旋转,试图解析、对抗这种力量,但毫无作用。它们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如同沙雕般一点点崩解,化作最基础的数据流和能量粒子,然后被那个灰蓝色光点无情吞噬。
“不……不可能……这是……本源层面的……抹除……”为首的观测者发出最后的、带着惊恐的电子音。
下一秒,七道身影彻底消失。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灰蓝色光点缓缓飞回崔十四体内。他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刚刚恢复的血色再次褪去,甚至比刚才更加苍白。
显然,这一招对他的消耗极大。
“哥!”
墨璃这次毫不犹豫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他。这一次,那层危险的力场没有出现,崔十四主动收敛了所有力量。
“没事……就是……有点饿……”崔十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伸手揉了揉墨璃的头,“真的长大了……都能独当一面了……轩……安子轩那家伙……肯定没少让你操心吧……”
提到安子轩,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墨璃连忙从储物法宝中取出最顶级的疗伤丹药和恢复灵液,喂他服下。北辰长老也上前,催动北冥仙力助他稳定气息。
“崔小友,方才那招……”北辰长老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