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阳立即吩咐司机准备车,又让保姆收拾了一些孕妇随身需要的东西——保温杯、小零食、便携坐垫、一件薄外套,甚至还带了一个折叠小马扎,怕她走累了没地方坐。
一行人很快就出发了。
车上的时候,高小月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方阳坐在她旁边,随口和前排的高自强聊了起来。
“对了,周莉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方阳问道。
高自强扭过头来答道:“应该是下个月,比小月迟两周左右。她最近状态还行,比小月皮实,吃嘛嘛香的,一点焦虑的样子都没有,整天就惦记着给孩子买衣服。”
然后他扭头看了一眼后排半闭着眼的高小月,忽然感慨道:“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我是你哥,没想到我儿子反而要当弟弟了。以后我家那小子见了你家的,还得叫一声哥。”
高小月原本正迷迷糊糊的,听见这话,立马睁开了眼,撇嘴道:“你现在也是弟弟,快点喊我嫂子。”
“……”高自强的表情僵了一瞬。
高小月说的也没错,按照辈分来算,她嫁给了方阳,而高自强又认了方阳当大哥,那高小月确实算是他嫂子。
“滚蛋,没大没小的。”高自强没好气地转回头去,“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拿捏你亲哥了,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高小月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上,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方阳看在眼里,暗暗松了口气。这趟出来的目的,本来就是让她开心,现在看来,效果已经开始显现了。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出了城区,沿着一条两旁种满了梧桐树的柏油路,一路向郊外行去。
这个动物园的前身,是市郊的一个植物园。
说是植物园,其实就是一个占地不到二十亩的小型园区,前些年还热闹过一阵,后来因为经营不善,老板资不抵债,挂牌出售了很长时间都无人问津。
赵小虎和张小花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个消息,两人合计了一下,觉得这地方挺适合安置张小花那些越来越多的“毛孩子”们,于是就一起把它买了下来。
改成了动物园。
经过三个月的改造,各个展区都布置得差不多了,现在已经准备试营业。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赵小虎和张小花都早早赶了过来,正站在大门口等着。
赵小虎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看见方阳从车上下来,他咧了咧嘴,想笑又笑不出来,挠了挠后脑勺,表情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陪着媳妇搞这种“儿戏”一样的项目,在方阳面前多少有点抬不起头。
反倒是张小花一点包袱都没有,穿着一身色彩鲜艳的运动装,扎着高马尾,整个人精神得像只小麻雀,看见高小月下车,立马小跑着迎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小月姐你可算来了!我跟你说,我这个动物园,绝对是全东阳独一份,不,全华国独一份!你今天要是不笑到肚子疼,我倒贴你门票钱!”
高小月被她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方阳一眼,方阳冲她做了个“你先去”的手势,自己则走到赵小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虎,不错嘛,有想法。”
赵小虎苦笑道:“都是小花的主意,我就是出了点力气搞装修。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胡闹,您别笑话我们就行。”
“笑话什么?让她开心就好。”方阳说的是张小花,但心里想的其实是高小月。
一行人走到入口处,方阳第一眼就看见了门头上方挂着的那块巨幅海报。
海报的设计还挺用心的,底色是暗绿色的丛林风格,上面用烫金的艺术字体写着——
“世界珍奇兽苑——您从未见过的跨界生灵”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园所有动物均为全球顶级驯化品种,请各位游客文明观赏。”
方阳看完之后,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丝好奇。他还真以为这里养了什么珍稀动物——毕竟张小花在宠物圈混了这么久,弄到几只不常见的品种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当他走进园区,看见第一个展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1号展区的铁栏杆上方,挂着一块精心制作的铜色标牌,上面用楷体刻着三个大字——
【非洲狮王】
标牌下方还有一段煞有介事的文字介绍:“非洲草原霸主,拥有百兽之王的称号。雄性成年个体鬃毛浓密威武,吼声可传播数公里,具有极强的领地意识。本园展出个体为特殊亚种,性情温和,请勿惊扰。”
方阳的目光从标牌上缓缓移到笼子里,然后整个人就不好了。
笼子里趴着的,是一只金毛寻回犬。
没错,就是那种满大街都能看到的、憨头憨脑的大金毛。
只不过,这只金毛的脖子上被套了一个用棕色拖把头拆开后扎成的圆环,蓬松地炸开,远远看去,勉强……非常勉强地,有那么一丢丢像狮子的鬃毛。
它正趴在展区中央一块人工垒起来的石头上,姿势倒是学得挺像,前腿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颇有几分“草原霸主俯瞰领地”的架势。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早到的游客从栏杆外面扔进去半个肉包子。
金毛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睛瞬间放光,从石头上一跃而下,叼住包子就开始狼吞虎咽。吃到一半大概想起了自己“狮王”的身份,试图仰头发出一声威严的咆哮。
“嗷——唔唔唔唔……”
因为嘴里还塞着半个肉包子,那声本该震慑四方的“狮吼”,硬生生变成了一阵含混不清的呜咽,听起来像是一个嘴里塞满饭还在说话的人。
脖子上的“鬃毛”也在这一番折腾中歪到了一边,露出底下那条印着“旺财”两个字的红色项圈。
方阳嘴角抽搐了好几下,转头看向张小花,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介于崩溃和敬佩之间:“这……是谁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