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石头上没动,剑尖插进土里。血从右臂往下流,滴在石缝间。风停了,绳索的声音还在地下传来。我知道先锋官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没有死。
我低头看脚底,铜丝已经弯了。不能再踩下去。我慢慢抬起左脚,往后退了一步。身体重心落在后腿上,压低身子。剑没拔出来,让它留在原地。
我吹了两声短哨,再拉长最后一声。这是之前定好的信号。队伍里有人回应,极轻的沙沙声从坡下传来。
士兵甲带着三个人爬上来。他们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往前挪。到了我身后二十步停下,抬头看我。
我招手。他爬近,贴到我耳边:“大人。”
“散开,扇形推进。三十丈内所有异物,只看不碰。”我低声说。
他点头,转身打手势。三人分开,呈半圆向前探。我看他们动作,眼睛扫过前方空地。那支倒插的箭还在那里,木桩歪着,反向脚印也没变。
但风变了方向。
火油味更重了。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焦味,是浓的,像是刚泼出来的。我皱眉,伸手摸地面。土是干的,草皮松动。有人翻过这里,重新盖了一遍。
士兵甲爬回来,脸色不对:“大人,这不像逃。”
“怎么说?”
“败军撤退不会留下标记。他们会藏踪迹。这些箭、木桩、脚印……太整齐了。像是故意让人看见。”
我没说话。他继续说:“而且脚印是从里面朝外走的。可如果他是逃,应该一路往外才对。为什么中间又折回来?”
我盯着那串脚印。确实,第三组印子方向变了,像是转了个身,再走出去的。
这不是慌乱逃跑该有的样子。
我抽出剑,在地上画了个弧线。从左侧绕过去。避开中间那片二十丈宽的平地。士兵甲看懂了,点头,退回队伍传令。
四人沿着边缘走。每五步停一次,用枪尖轻点地面。确认结实后再迈下一步。我走在最前,剑横在胸前,左手按住右臂伤口。血还在渗,湿了半边袖子。
走到一半,我抬手。全队停下。
前面一块土堆隆起太高,不像自然形成。我让士兵甲扔石子过去。石子滚了几下,停住。没动静。
我又让他扔第二颗。这一颗砸在土堆侧面,发出空响。
下面有洞。
我挥手,队伍改道,再往左偏五步。继续前进。越靠近营地大门,地面越松。草皮像是新铺的,颜色比周围浅。
突然,士兵甲蹲下,指着一处草根:“大人,看那里。”
我凑近。草根被截断了,切口很齐,不是野兽咬的。像是刀割的。
“有人动过土。”他说。
我点头。这不是一次布置,是多次改动。他们不断调整陷阱位置,引我们往中心走。
我们绕到第七个土堆时,我让士兵甲停下。从腰间取下三枚铜钱。递给他。
“左边坑洼扔一个,右边实地处一个,中间那块平地也扔一个。听声音。”
他接过,先往左扔。铜钱落进凹处,没了声息。
再往右扔。铜钱弹了一下,滚了两圈才停。
最后往中间扔。铜钱刚落地,远处传来一声“咔哒”。
极轻,但我们都听见了。
我立刻抬手。全队蹲伏,隐蔽在土堆后。
“整个地方都是活的。”士兵甲声音发紧。
我盯着前方。那片二十丈宽的空地,每一寸土都连着机关。只要踩中任意一点,就会触发连锁反应。
这不是为了杀我一个人。
是为了灭整支队伍。
我靠在土堆后,喘了口气。右臂伤口因长时间用力开始发烫。我脱下外袍一角,重新绑紧。布条刚系好,士兵甲突然抬手。
我顺着他目光看去。
百米外,一块巨岩阴影里,一个人站了起来。
穿着破兵服,腰间佩刀样式特殊。那是先锋官的制式刀。
他没看我们。抬头望天。云层压得很低,月亮被遮住了。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然后他伸手,拉动身边一根粗绳。
绳子一头埋进土里。
地面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一头沉睡的兽,睁开了眼。
我握紧剑柄。士兵甲屏住呼吸。其他人全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人拉完绳子,转身离开。脚步不急,一步一步走进黑暗。他没有回头。
我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火油味越来越浓。空气里有种压抑感,像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他没走远。”我说,“他在等我们进去。”
士兵甲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我没回答。大脑在转。这片区域是死局,不能硬闯。正面进不去,就得找别的路。
我回想刚才走过的路线。左侧土质偏软,中间空地全是陷阱,右侧有一段斜坡,草皮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