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了吹沫子,对下首恭敬站着的细川赖澄道:“你求的事,我知道了,且先下去等消息吧。”
细川赖澄腰弯得更低,急道:“小公爷,敝主上实在是急需这批货以备不测,价钱方面……”
徐永宁眼皮都未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淡的“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细川赖澄顿时一个激灵,想起日前在会同馆外当街受的杖责,臀股仿佛又隐隐作痛,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再多言,只得深深一揖:“是,小人莽撞了,小人这就告退,静候小公爷佳音。”
说罢,姿态别扭地挪步退了出去。
徐永宁放下茶盏,眉头微蹙,转身便入了后堂。
定国公徐显忠正歪在躺椅里假寐,听到脚步声,才懒洋洋地睁开眼:“人打发走了?”
“爹!”徐永宁语气带着几分焦躁:“晾着他们,抬抬价,这我懂。可您……您怎么能答应卖给他们铁甲和火铳呢?”
“这可都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东西,若叫人察觉,那便是泼天的大祸!”
历朝历代,甲胄都是禁绝于外的重器。
私藏甲胄,直接可以认定造反。
努尔哈赤起兵之时,凭的就是十三副铠甲,足见这东西的重要性。
还有火铳,工部、兵部皆有册录,便是报废,朝廷也有规制。
售卖此物,一旦被人知晓,便是国公府也讨不得好。
徐显忠坐起身,脸上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精明的算计:“我的儿啊,你只看到了风险,却没看到这里头的泼天富贵。正因是禁物,才有利可图!”
他掰着手指头给算起来:“一副铁甲,军中的成本价约二十两。可到你看看,这两个倭人,肯出二百两来买,这是十倍的利。”
“京营淘汰下来的旧铳,收拾一下,成本不到十两,转手就能卖到一百五十两以上!天底下哪还有比这更赚的买卖?”
徐显忠起身,得意地捋了捋短须:“咱们也不多卖,就这点数目,塞牙缝都不够,影响不了国朝大局。偷偷运过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倭人知,只要遮掩得好,朝廷哪里会发现?”
徐永宁依旧担忧:“可是爹,出海前,市舶司和巡查御史都会登船勘验,核对货单,计算税银。那些铠甲火铳目标不小,如何能瞒天过海?”
“所以,这事必须得咱们自家的人来办。”
徐显忠眼中闪过一道光,压低了声音,“这便是为父要你亲自跑这一趟的原因。李泰那边,我也会分他一批货,让他走另一路。”
“咱们定国公府的座船出海,市舶司的人多少会给几分颜面,查验起来不过是走个过场。只要咱们明面上的货物,丝绸、瓷器、茶叶的税银足额缴纳,他们不会细细翻检咱们压舱的箱笼。这便是机会!”
他言罢似有些倦,又躺了回去,拉过一张狐裘盖在身上,招手让徐永宁近前。
徐永宁忙端过热茶,伺候他啜饮一口。
“永宁,这一趟,明面上你是倭国售卖其他货物。暗地里,就把这批硬货夹带出去。你的船去赤津凑,李泰的船,让他带着另一批硬货去堺港。”
“记住,只要税银交足。态度放恭敬些,市舶司不会刻意刁难咱们国公府。风险是有,但这富贵,值得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