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税?”徐显忠一听这个,也顾不上跟岳正置气了,立刻转向朱祁钰,“王爷,之前说咱们那煤炭公司交税,臣没二话!可臣听说,这税课司新立,是要所有做买卖的,都得交税了?这……这摊子是不是铺得有点大了?”
朱祁钰看着徐显忠:“是本王定下的章程。定国公若有不满,大可直说。不过,本王不会改就是。本王只问你一句:你名下的产业,是交税,还是不交?”
徐显忠被朱祁钰这直白而强势的问话噎得一窒,他支吾道:“王爷……臣不是不交,只是……万一臣老老实实交了,别人家却偷奸耍滑,那臣岂不是吃了大亏?”
“呵,”朱祁钰轻笑一声,“定国公,对本王就这么点信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让整个大明的商税都立刻厘清,眼下或许还有麻烦。但就这顺天府,本王认为还没人能挡得住本王的意志!定国公,你觉得呢?”
徐显忠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到这位摄政王最近的手段,连太皇太后都被他给软禁了。
他丝毫不怀疑,谁敢在顺天府公然抗税,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是……是!王爷说的是!”徐显忠瞬间没了脾气,“臣交!一定带头交!回去就让他们算清楚,一分不少!”
“很好。”朱祁钰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将目光转向李侃,“李司长,说说你们的章程吧。”
李侃精神一振,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开始详细阐述他拟定的税课司运作方案。
核心便是恢复太祖朱元璋定下的旧制:三十税一。
他计划将税课司吏员分组,按区域或行业划分,每人负责盯住一定数量的商铺,确保他们按时按量缴税,严防偷漏。
朱祁钰耐心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
“重心不对,李卿。”他直接点出关键,“你就让手下人天天去盯着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还有小摊小贩?就算把他们骨头榨出油来,一个月能收几个铜板?耗费大量人手,收效甚微,还平白惹得民怨沸腾。”
李侃一愣,虚心请教:“请王爷明示,下官该当如何?”
“抓大放小!”朱祁钰斩钉截铁,“对付那些小商小贩,本王给你出个主意:弄一种‘完税牌’。按经营规模大小,分几档,交一笔固定的钱,管一个月。交了钱,就发给他一个牌子,让他挂在摊子最显眼的地方。你们税课司的人,日常巡视,就专门逮那些没挂牌子的!这样,既收了税,又省了人力,小民负担也固定可控。”
“省下来的人力物力,全部集中起来!盯死那些豪商巨贾,他们才是大头!尤其是各个钞关,还有运河码头!那些大宗货物进出京城的,一个也别想漏网!前期本王可以派锦衣卫配合你。”
李侃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脸上抑制不住的激动。他之前只想着按律法条文一刀切地执行,却忽略了效率和重点。
朱祁钰这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让他瞬间找到了方向!这才是真正能收到税,又不会扰乱民生的办法!
“王爷高见!下官茅塞顿开!”李侃深深一躬,心悦诚服,“下官回去立刻按王爷的指示修改章程!定不负王爷所托!”
“嗯,用心去做。”朱祁钰摆了摆手,对岳正道,“岳正,你年轻有冲劲,要多协助李司长,盯紧那些难啃的骨头。”
“下官遵命!”岳正也听得热血沸腾,朗声应道。
事情已定,徐显忠如蒙大赦,赶紧告退溜了。
朱祁钰的目光再次落在李侃的腿上:“李侃,你这腿,是徐显忠派人干的吧?”
李侃沉默了一下,坦然点头:“是。前些日下官带人去定国公名下的几处铺子核验账目,态度强硬了些。当晚回衙路上,就被几个蒙面人堵在巷子里……只伤腿,未及要害,算是警告。”
“哼,好个警告。”朱祁钰冷哼一声,看着李侃,“不想报复回去?”
李侃抬起头,眼神异常平静:“王爷,区区小伤,不碍事的。下官现在心里,只装着王爷交代的商税改制这件大事。只要能把这差事办成,为国库开源,为朝廷分忧,下官个人的这点委屈,可以先放一放。”
朱祁钰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好,很好。既然你都这么想,本王也不多说什么。去吧。把税课司给本王开起来!动静,不妨闹大点。本王等着看你们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