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话,让太子的身形微微顿住。
他看向皇后:“皇祖母的所言所行,儿臣心里明白,更看不过去,在儿臣心里,一直都是亲近着沈家的。”
皇后的眼里一股酸涩,闭上眼睛。
到了第二日,朝中果真出了事。
先是都察院俭督御史王术当庭上奏,率先弹劾太后。
王术并不是直接弹劾太后的,王术是将沈肆在平府镇查到的所有周元吉的罪证一并弹劾,其中涉及到的人,上至总督,下至平府镇一个小小的游击,林林总总牵涉了几十人。
当然,其中最重要的人就是太后。
永清侯府早与周元吉勾结,每每朝廷派人去平府镇查,永清侯府就会提前给周元吉报信,再替周元吉在京城中打点。
这打点的关键人物便是太后,太后一封密信送过去,哪个钦差敢与太后作对,且周元吉贿赂永清侯府的白银高达十万两。
这些银子是怎么来的,不用细想也知道,即便周元吉再怎么克扣军饷,也不可能得到十万两,周元吉其他的罪证才最是骇人听闻。
那些罪证都是沈肆整理出来的,桩桩件件,人证物证都有,其中太后的罪证,沈肆罗列了满满十页的纸。
上回沈肆查永清侯府没有查到这些,是因为永清侯府的书房里没有搜到关于周元吉的信件,便也忽略了过去,但上回太后干涉朝政,公报私仇,让人诬陷朝廷二品大员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现在,左都御史冒死收集到这些证据,并为此付出性命,若是还不惩治太后,便天理不容。
那王术在大殿上更是悲愤加交,甚至说出太后误国的话,清流文臣纷纷跪地附和,要求皇上惩治太后。
这件事还是皇后在中午的时候与季含漪说的。
皇后这时候才明白昨夜太子与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沈肆定然是知道自己若是出事,沈家没有了最大的根基,太后定然会趁热打铁对沈家下手,所以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在平府镇的时候就特意将太后的罪证整理出来,为的是在朝堂上的那一刻公之于众,让太后彻底失势。
周睿是那个中间人,为沈肆联络从前信任的同僚,现在还有太子幕府在后面的推波助澜。
今日大殿上太后的那些罪证,定然会很快传开,太后的名声定然会声名狼藉,即便皇帝惩治太后,也是顺民民心。
季含漪听着皇后与她说的这些话,恍然一瞬还觉得恍如隔世。
沈肆的名字仿佛已经离她很遥远,又仿佛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冰凉的手指又被皇后紧紧握住:“阿肆历来最是放心不下你的,如今你应该振作起来,好好抚养孩子。”
季含漪的身体比昨日稍稍好了一些,至少身上回来了一些力气。
她知道皇后娘娘的话说的没错,她不能扭转乾坤,不能让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她再悲伤都改变不了事实。
现在太后这个境遇,定然是不会好的,她自己私情让皇上惩治太后定然是不行,只有国事,才能让皇上不得不处置。
太后的事情,凭着她一己之力是不能改变皇帝的决定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忽然想起皇帝昨夜与她说的话,她现在非要在皇帝面前要一个公道,已经没有意义了,沈肆已经安排好了。
其实昨夜她的话也并没有深思熟虑,是她悲伤伤心过度,激愤下说的话,虽说也是真心话,但在皇帝面前说,她想,确实有些幼稚吧。
季含漪低头,眼眶又润了润,哑声开口:“侯爷去平府……他定然知道凶多吉少……那样艰难的时候,他还在为沈家安排后路……”
季含漪说着闭着眼睛,眼前早就模糊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后明白季含漪的心情,她握紧季含漪的手:“含漪,我们现在想的应该是怎么让太后彻底倒台,怎么为孩子报仇,怎么让沈家振作,你明白么?”
季含漪点点头,已经明白了。
皇后看着季含漪的模样,气色并没有比昨日好多少,但她相信季含漪的通透,相信季含漪很快就能想清楚现在的处境,一味的伤心并不能解决问题。
又听季含漪道:“我总觉得我的孩子没有死。”
皇后一顿,看着季含漪的眼睛,又道:“皇上还在派人去找,太子也派了人去,但愿后面能够找到。”
说着皇后又道:“既然皇上说让你过继一个孩子,本宫觉得这样也好,你觉得呢。”
季含漪知道这是最好的法子,她默了默,又轻声道:“我想再等一些日子再说。”
皇后知道现在让季含漪就过继也很残忍,也理解道:“说的也是,先找孩子。”
季含漪又咳了咳,看向皇后:“其实,我还想再见上回那个大师一回。”
"我想让他为我再算一卦。"
皇后凝思了下:“那位大师如今正在闭关,本宫不一定能够请得出来,但你放心,这件事本宫会上心的。”
过了中午的时候,季含漪才刚吃了药,外头就有通传说皇上来了。
季含漪本以为出了今日出了朝堂上的那件事情,皇上不会再来见她了,不过皇上来了,季含漪其实也在等着见皇上一面。
见了皇上,她就打算要出宫了。
沈府现在必然也听到一些风声了,也必然知道沈肆出了事,知道她在午门那一跪。
她不想让人趁乱再做什么事情出来。
皇帝现在这个时候过来,显然是从百忙中抽出一点空闲来的,季含漪眼帘只看着那明黄色的衣摆,撑着身子,做出低眉顺目的姿态,要起身给皇帝福礼。
面前伸过来一直修长的手,淡淡摆了摆,让她不必这些虚礼,季含漪这才缓缓将后背往后靠。
皇帝依旧坐在昨夜坐过的那把椅子上,眼神看在季含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