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会根据大数据,直接定制剧本,把你当产品经理用。你以为你在搞艺术创作?不,在资本眼里,你只是负责把他们囤积的网文ip快速变现的流水线工人。”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响。
唐以诺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正因为她是内行,才听得出这番话背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
“你……你少在这危言耸听。”
唐以诺咽了口唾沫,底气不足地反驳。
“多看新闻,少刷朋友圈。”
顾屿重新举起dv,
“你的网大路子是对的。趁着巨头还没把圈子封死,先做厂牌。等资本开始抢内容的时候,你才有资格上牌桌。”
他顿了顿,透过镜头看着唐以诺,半开玩笑地扔出一句:
“好好干。以后我要是心血来潮想捧个角儿,就找你当首席导演。”
唐以诺被刚才那通输出震得不轻,听到这话,本能地哼了一声:
“行啊!本小姐记下了。等你什么时候能掏出一千万砸个响,我唐以诺随叫随到,给你打工!”
“一言为定。”顾屿按下停止键。
苏念静静地看着顾屿的侧脸。
她确实不懂那些波诡云谲的资本运作,但她听得懂逻辑。
顾屿刚才那番话,看似随口一说,实则环环相扣,冷酷得近乎预言。
……
下午三点,峨眉山收费站。
仪表盘上的剩余电量:12%。
“别往山上开了。”
顾屿接管指挥权,
“这电量爬坡就是找死。去山脚下的农家乐,找有院子的。”
二十分钟后,比亚迪e6缓缓停在报国寺附近一家农家乐的院坝里。
几棵大黄桷树下,几个大爷正甩着扑克牌。
看到这辆怪车,那眼神跟看西洋镜似的。
顾屿推门下车,直奔柜台。
“老板,一个双人间,一个大床房,住一晚。”
顾屿拍出身份证,又从兜里摸出两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压在柜台上,
“再单独给你一百电费。”
老板娘摇着蒲扇,操着一口乐山普:
“一百?你这娃儿做啥子哦?”
顾屿指了指院子里的车:
“我那车是烧电的,要借你一楼插座充个命。飞线,拉一晚上。”
“烧电的?”
老板娘拎着蒲扇走出来,围着比亚迪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这大铁疙瘩是个电瓶车?哎哟,稀奇稀奇,但我只有充两轮车的插座,你这个不得行哦。”
“能行。”
顾屿熟练地打开后备箱,搬出那个死沉的随车充,还有一卷足足二十米的工业接线板。
“老板,借你一楼空房间窗户一用。一定要插空调那个孔,不然我要把你家保险丝烧了。”
唐以诺举着dv,把这一幕全程记录下来。
镜头里的少年,正像个熟练的电工一样,从农家乐简陋的窗户里拖出一根黑粗的电线,一路牵到车头。
“咔哒”一声,插枪,呼吸灯亮起。
唐以诺一边拍一边吐槽,
“顾屿,你花三十万买个祖宗,就是为了体验这种乞讨充电吗?”
“这叫先驱者的阵痛。”
顾屿看了眼充电功率,3.3千瓦,充满得要16个小时。
这车今晚算是废了,像个挂吊瓶的重病号,得老老实实趴到明早七点。
……
入夜,山风卷走暑气。
农家乐的晚餐摆了一桌子硬菜。
一大盆红油赤酱的雪魔芋烧鸭还在冒热气,几把刚离火的烤五花肉滋滋作响,旁边镇着几瓶挂满水珠的峨眉雪汽水。
“各位a站的观众老爷们!深夜报社时间到!”
唐以诺一手举着dv怼脸自拍,一手夹起一块颤巍巍的雪魔芋,对着镜头极尽夸张地展示,
“看看这色泽!正宗峨眉山脚下的‘苍蝇馆子’,这一口下去,这就是四川的味道!”
说完,她也不顾形象,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口,被烫得吸溜两声,又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解说:
“绝了!为了这口鸭子,这趟两千公里的苦没白吃!”
顾屿靠在竹椅上,看着这位未来的大导演正如痴如醉地客串着初代吃播博主,手里慢条斯理地转着一根肉串。
他不仅不觉得吵,反而觉得这种充满生命力的“野蛮生长”才是2013年该有的样子。
苏念咬着吸管,清冽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她没理会表姐的咋咋呼呼,只是一瞬不瞬地侧头看向顾屿。
顾屿的目光越过斑驳院墙,投向远处隐没在夜色中的峨眉主峰。
“明天怎么说?”
唐以诺一边对着镜头啃鸭腿,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就在山脚逛逛报国寺得了?这天热得能杀人。”
顾屿收回视线,将擦手的纸团精准投进垃圾桶,视线直直撞进苏念清澈的眼里。
“明天早起。”
他声音很轻,却透着股没得商量的劲,
“我们登顶。去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