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少年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服与委屈:“不过是我赶路时脚步仓促,略晚半步行礼而已,区区小事,何至于被你当众斥责失礼、辱我家门?”
昆仑弟子身姿挺拔,神色冷傲,字字较真:“正道盛会,乃是天下苍生之重,一举一动皆代表宗门颜面。细微礼节尚且漠视,可见你心性散漫、轻视正道盟约!”
两人言语越争越烈,周身灵气隐隐激荡,身旁同门连忙上前拉扯劝解,却始终压不下二人的争执火气,现场气氛愈发僵硬紧张。
青禾见状不敢迟疑,身形一动,快步上前,立于二人中间,神色从容温和,出声劝解。
“两位师兄暂且息怒。”
“今日天下同道齐聚蜀山,乃是千年难遇的缘分。盛会在即,当以和为贵,何必因些许细碎小事,伤了同道和气?”
静心雅舍之内,暗中观望的三人瞬间来了兴致。
鸠渊眼睛一亮,满脸得意:“太好了!天助我也!刚入夜就闹出宗门弟子冲突,这不就是现成的挑拨机会?”
“只要这两个小辈闹大,昆仑与江南世家必然心生嫌隙,我们稍加推波助澜,正道立刻分裂!”
墨虚抬手按住躁动的鸠渊,眼神阴沉沉的,沉声冷静道:“别急,静观其变。”
“先看赵峰与叶凌如何处置。若是处置偏颇、偏袒一方,我们立刻借机散播不公流言,挑动诸宗不满;若是处置强硬,便说蜀山欺压后辈、小题大做。”
“无论如何,只要有缝隙,我们就能钻。”
山门前方,冰玄掌门见自家弟子当众与人争执,颜面有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跨步上前,声线清冷威严。
“住手!盛会当前,众目睽睽之下争执吵闹,失了规矩、丢了宗门风骨,还不退下!”
一声呵斥,如同寒冰落地。
昆仑弟子浑身一僵,瞬间收敛周身戾气,垂首而立,满脸愧色,不敢再多言语。
江南世家带队的儒雅老者连忙快步上前,对着冰玄掌门拱手致歉,态度谦和:“犬子年少轻狂、性情急躁,不懂礼数分寸,多有冒犯昆仑同道,还望冰玄掌门海涵,切勿见怪。”
“无妨。”赵峰缓步上前,身姿卓然,目光平和地看向两名争执少年,声音不高,却自带震慑人心的力量。
“你二人皆是各派天才后辈,未来正道栋梁。修行首重修心,其次方是修术。”
“浩劫之时,昆仑修士远赴边疆浴血抗魔,江南世家倾尽资源救济苍生,皆是有功于天下。彼时你们并肩御敌、生死相托,何曾计较礼节细碎、门户高低?”
叶凌紧随而至,温柔声音响彻四周,传入在场每一名修士耳中。
“如今乱世平定,硝烟散尽,更该珍惜患难情谊。摒弃门户偏见、放下尊卑傲气,同心同德,才是正道结盟的真正本心。”
“为区区小节争执不休、彼此敌视,辜负了先辈浴血换来的太平,也辜负了此番盛会的初衷。”
一番话公正坦荡、情理兼备,既点出了二人过错,又顾全了两大宗门颜面,字字句句深入人心。
昆仑弟子满脸羞红,深深躬身致歉:“晚辈心性浮躁、傲气过盛,言语冒犯同道,知错悔过,日后必定谦和待人。”
江南少年也彻底冷静下来,诚恳拱手:“我亦有错,心胸狭隘、斤斤计较,往后定当谨守本心、敬待同道。”
一场即将发酵的宗门摩擦,顷刻间被二人从容化解、无痕抚平。
四周围观的各派修士纷纷点头称赞,心中愈发敬佩赵峰与叶凌的胸襟格局、处事公道。
静心雅舍内,目睹全程的北冥三老,脸色瞬间彻底阴沉。
鸠渊满脸不甘,咬牙低声道:“就这么完了?几句话就稳住人心、化解矛盾!半点破绽都没留给我们!这二人掌控人心的手段,也太离谱了!”
夜殇眼底寒意暴涨,冷声道:“明面上的摩擦无从下手,那就按原计划,今夜暗中行事。流言四起、人心浮动,我就不信他们能面面俱到、尽数安抚!”
墨虚死死攥紧手掌,眼底阴翳层层堆叠,沉声冷道:“只能如此。今夜分头行动,鸠渊散播流言、搅动人心,我探查蜀山阵法破绽,夜殇潜伏暗处、伺机待命。”
“全程收敛所有魔气、隐匿全部气息,哪怕一丝破绽,都足以让我们满盘皆输!”
“谨遵大哥号令!”
苏灵汐站在叶凌身侧,望着方才握手言和的两名少年,小声感慨道:“原来几句话就能解开矛盾,比起动手相争,讲道理守本心,才更能维系同道情谊。”
“正是这个道理。”叶凌淡淡颔首,目光望向错落分布在蜀山各处的宾客居所,“只是表面和睦之下,暗流从未停歇。北冥三人绝不会就此安分,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赵峰眸光沉静,浩然心神始终笼罩整座仙山,将静心雅舍内三道阴晦身影的一举一动尽数纳入感知,语气从容淡然:“任由他们暗中搅动流言,翻不起真正风浪。历经浩劫生死的修士,心中自有一杆衡量大义的秤,虚妄谣言难以撼动本心。”
夜色渐渐浓郁,皓月高悬天际,清冷月华洒落连绵蜀山群峰。
各路宗门修士各自回到安置的静室休整,白日里喧闹热闹的山门古道慢慢沉寂下来,唯有巡逻值守的蜀山弟子脚步沉稳,来回穿梭护卫山界安宁。
静心雅舍之中,墨虚三人趁着夜色掩护,已然悄然拆分行动。
鸠渊身形化作一道淡淡虚影,避开沿途值守弟子视线,悄无声息游走在一片又一片宾客居所之间。他话术圆滑隐晦,专门寻那些浩劫时期闭门自保、心性摇摆的修士闲谈,言语间半遮半掩,不断抛出细碎流言。
“听闻此番盟约订立之后,蜀山便要统管天下灵脉资源,往后各宗修行资源,皆要由蜀山统一调配……”
“昆仑向来高傲自负,此番参会怕是想借着盟约压制其余宗门,独揽正道大权……”
模糊不清的话语如同细密蛛网,悄然在小众宗门之间蔓延,悄悄在不少修士心底埋下猜忌隔阂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