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捕快相互对视了一眼,瞬间领会了陈知县的心思,连忙躬身禀道:“大人请放心,等到酒过三巡,属下一定设法将那两人引开,保准他们乖乖跟我走。”
“好。”陈知县沉声问道,“我这便过去,是去醉仙居,还是卢家大宅?”
捕快连忙回道:“大人,直接去醉仙居便可,李公子与卢员外应该已经到了。”
“既然如此,那就出发吧。”
说起来倒也有些可笑,这位陈知县身为一县之主,既无轿子代步,也无马车随行,平日里不论去往何处,全凭双腿步行。
可偏偏就是这份朴素节俭反倒成了百姓们对他衷心拥戴的缘由之一,像这样不摆架子十分接地气的父母官,世间着实少见。
沿途百姓见他走来,纷纷自觉侧身让道,躬身欠礼,口中低声唤着“见过陈大人”。
陈浩目光扫过道路两旁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名垂青史的清官,更不屑做中饱私囊的贪官,他真正想要的不过是禹水城百姓的一份信任与尊重罢了。
寒风萧瑟,李玄业与卢少平早已在醉仙居门口等候多时,毕竟等的是禹水城的父母官,无论于公于私,都要拿出十足的敬意。
见到陈浩竟是步行而来,李玄业感到有些意外,这么久过去了,这位陈知县居然还是这么穷,连辆代步的车驾都没有。
不过诧异归诧异,他与卢少平当即主动迎了上去:“草民参见陈大人!”
陈浩连忙伸手扶住两人,“李公子快请起,不必多礼,咱们禹水城上下,谁不晓得当初若不是你出手相助,全城百姓早已性命难保?说到底,是我们禹水城所有人都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哪里能让你向我行此大礼?”
李玄业连忙摆手,“陈大人说笑了。禹水城能变成今天这么生机勃勃,全靠陈大人英明神武、治理有方,殚精竭虑为百姓谋福祉,与草民没有半分干系,草民不过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卢少平站在一旁面带笑意地看着相互客套的两人,“李公子,陈大人,这里受着寒风,怎么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咱们移步楼上包房,边吃边聊,也好让陈大人暖暖身子?”
“对对对,卢员外说得是,咱们上楼细说。”李玄业笑着附和。
随行众人连忙主动侧身让开道路,恭恭敬敬地请陈浩走在最前方,李玄业与卢少平紧随其后,一行人有序步入醉仙居。
陈知县驾临醉仙居,这可是件天大的新鲜事,平日里这位县太爷节俭得近乎苛刻,一两银子都舍不得花在自己身上,更别说踏足醉仙居这种消费不菲的上等酒楼。
掌柜的看的愣神,但很快又回过神来,当即慌慌张张地打发走小二,亲自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满脸的恭敬笑容。
“小人就说今日店里总透着股不一样的喜气,原来是陈大人亲自驾临!”掌柜的搓着手语气里满是恭敬,“陈大人和卢员外的到来,真是让咱们这小店蓬荜生辉啊!”
陈浩目光淡淡扫过酒楼大堂,见堂内所有客人都已起身,纷纷朝着他拱手行礼。
他微微点头然后收回目光轻声询问掌柜的,“店家不必多礼,今日是卢员外做东,劳烦你给我们安排一间安静些的包房,可否?”
“哎呀大人,您这可是折煞小人了!”老板连忙点头如捣蒜,“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小人这就亲自带大人去咱们店里最安静、最雅致的包房,您这边请,这边请!”
就在几人准备上楼之际,燕逐云身形一纵,快步凑到李玄业身侧,“少爷,有些不对劲,这酒楼里有不少人一直暗中盯着咱们,会不会跟上次一样?”
随行的两个捕快闻言心里咯噔一声,低声嘀咕:“不会这么寸吧?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李公子,如今陈大人就在这儿,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众行凶吧?”
李玄业轻蔑一笑,“哼,你们还是太小瞧他们了,这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你们不要紧张,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乔翊几人闻言默默点头,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腰间的兵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一旦有异动,便会立刻暴起护住李玄业的安全。
步入包房,房门缓缓关上,陈知县方才已经听清了几人的对话,他皱着眉头主动开口,“李公子,你一路上,莫非是遇到了刺杀?”
“嗯,刚离开金陵不久,便遇上了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想要杀我,只不过他们技不如人,最终没能得逞。”
陈知县却缓缓摇了摇头,“李公子,方才我进门时,已然将酒楼大堂的人扫了一遍。这醉仙居之内都是咱们禹水城的熟面孔,没有一个生面孔,那些暗中盯着你们的人,应该不是冲着你来的。”
李玄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大人为何如此肯定?”
卢少平连忙端起桌上的酒杯,笑着替陈知县解释:“李公子有所不知,陈大人平日跟百姓打成一片、同吃同住同劳作,这禹水城里的百姓,上到白发老者,下到垂髫孩童,就没有他不认识的,大人说没有生面孔,那就一定没有。”
李玄业恍然大悟,“陈大人真是体恤民情、心系百姓,实在令人钦佩。既然那些人不是冲着我来的,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陈浩看着李玄业,无奈地笑了,“李公子,你啊,还真是个能惹事的性子。没想到你从禹水城离开之后,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惊天动地,你怎么那么大的胆子?你这般行事难道就不害怕吗?”
李玄业端起酒杯主动敬他,“陈大人,当初禹水城闹灾荒,你也饿过肚子,那种食不果腹的滋味,你比谁都清楚,我的人生从小到大几乎一直深陷低谷,早已尝遍了世间苦楚,怕?我当然怕,可怕又有什么用?怕就能不饿肚子吗?怕就能吃饱喝足吗?”
卢少平见气氛有些沉重,连忙笑着打圆场,端起酒杯递到陈知县面前:“大人,李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咱们还是先以礼相待,其他的事情稍后再慢慢说也不迟。”
“嗯,说得有理。”陈浩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再次看向李玄业,“李公子,欢迎你再次回到禹水城,你仔细看看,如今的禹水城,是不是已经和当初你离开时,大不一样了?”
李玄业缓缓看向窗外的街道,想要解决当初那么多灾民的生计问题绝非易事,其中的艰难困苦可想而知,他心中好奇,却并未当即追问,只是打了个哈哈将话题转移。
“陈大人,实不相瞒,我已经饿了一天肚子,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咱们不如先吃饭喝酒填饱肚子,有什么话等酒足饭饱之后再慢慢细说,怎么样?”
陈浩何等聪明,瞬间便明白了李玄业的用意,那两个捕快是来押送李玄业的,有他们在场,李玄业当然说话不方便。
他当即站起身来示意众人端起酒杯,“好!那就依李公子所言,先喝酒吃菜、不谈其他!本官今日再一次代表禹水城的百姓,感谢李公子当初的出手相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脸上都泛起了几分醉意。
跟着陈知县前来的两个捕快见状连忙起身,晃悠悠地走到那两个押送李玄业的捕快身边,一手拎着酒壶,一手亲昵地勾住两人的肩膀,“我说两位兄弟,你看大人们都在这儿谈事,咱们在旁边坐着也放不开手脚,不如这样,咱们哥几个去隔壁包房,今天敞开了喝、不醉不归,怎么样?”
那两个捕快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他们害怕李玄业出什么事情,那责任可不是他们两个捕快能承担的,“这……恐怕不太好吧?我们还要保护李公子,若是我们不在跟前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嗨,你们这叫什么话!”捕快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有陈大人在这儿坐着,还有卢员外作陪,这可是咱禹水城里最管用的两个人物了,有他们在这你还怕李公子跑了?再说不是还有李公子身边那些高手呢嘛,能出什么差错?放心吧,出不了事的!走走走,咱们哥几个难得聚在一起,可不能扫了兴致,今天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喝酒就好!”
两个捕快听到他们说的有几分道理,心中的顾虑稍稍消散了一些,加上几分酒意之后狠狠一咬牙,“好!那咱们就去隔壁包房喝个痛快!不过事先说好,我们身上没多少银子,可付不起酒钱。”
捕快笑着摆了摆手,“你这叫什么话?哪能让你们出银子?今日所有开销你们都不用操心,咱哥几个只管放开了喝,说实话我们也好久没痛痛快快的喝过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