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左枫颔首应道,眸底掠过一丝沉吟:“我亦是这般想。山南西道毗邻京城,能有这般迅疾的反应与决断,倒在情理之中。只是这拢右道……未免太过反常。再说他们各干各的不好吗?这联合发兵……”
他抬眼看向三姐:“三姐,我要所有行道及各大府的详尽资料,尤其要摸清各位节度使与府守之间的牵扯关联。”
“是!”三姐应声领命。
左枫指尖轻叩桌案,语气沉了几分:“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转而望向大林,他放缓了语气:“林兄,饭后劳烦你跑一趟,请洪庆州长史与司马清司马过来一叙。他们皆是益州老人,我想听听他们的见解。”
长史熟稔政务,对各地主官的底细定然了如指掌;司马统管一州军务,不仅益州府兵卒的虚实尽在其掌握,对各地兵力部署想来也有所知晓。三姐的风楼固然神通广大,却也未必能事事尽知,多方印证方能周全。
“姑爷,您可万万不能这般称呼!”大林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惶恐,“还是叫我大林就好,不然我反倒不知该如何与您回话了。”
如今左枫已是家主,更统领着一众部下,连林东宇那般的公子哥都改口称“大帅”,这声“林兄”他如何敢当?
“枫哥,大林说得在理。”三姐亦从旁劝道,“你如今身份不同,这般称呼确实不妥,直呼其名便好。”
左枫不再坚持,他清楚自己需要尽快适应这里的规矩。“好,便听你们的。”
他看向三姐,坦诚道:“三姐,此番叫你过来,一来是你对天下大势了然于胸,打理风楼这些年,思维敏捷、处事果决;二来,我日后恐怕要常回老家采买物资,难以常驻益州府城,与那些官员打交道终究不便,还需你多费心。”
三姐白了他一眼,心底暗忖:分明就是懒得应付那些繁文缛节!
这话她终究没说出口。自从老大许满成了刘全余的女婿,又经左枫那次长谈后,三姐性子似是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以往那般口无遮拦,言行举止都规矩了不少。可她这一闪而过的心思,却因为那一眼被左枫看得通透。
左枫略感尴尬,习惯性地抬手想摸鼻子,动作过半才反应过来,转而从怀中摸出一包烟。他瞥了眼三姐与付笙,笑着递出:“你们要不要尝尝?这是细支的,我们那儿不少女孩子也抽。”
付笙仿若未闻,径直转过头去,周身萦绕的冷意又浓了几分。左枫分明说过抽烟有害康健,烟盒上也印着警示,此刻却还这般随意。
三姐稍一犹豫,便接过了烟,学着左枫平日的模样,用两根手指夹着,还俏皮地勾了勾指尖。左枫忙不迭掏出打火机给她点上。
不得不说,三姐倒是极有抽烟的天赋。深深吸了一口,竟无半分初吸烟者的呛咳,娇唇微启,一缕青烟缓缓吐出。左枫躲闪不及,烟草的醇厚与少女口齿间的清芬交织着扑面而来。
身为现代人的左枫身形微僵,呼吸都滞了一瞬。这三姐,当真是个媚骨天成的妖孽。他偷偷瞄了眼付笙,正对上她冷若冰霜的目光,只得干笑两声掩饰心虚——明明什么都没做,怎的反倒像做错了事一般?
“感觉如何?”左枫赶忙利用话题转移注意力。
“唔……还不错。”三姐含糊应着,实则那口烟根本没咽下,哪里尝得出什么滋味。她抬眼看向左枫:“多给我留点,没事抽着玩。”
“好说好说。”左枫连连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眼下没有了,都放在蓝枫小筑,我身上就这一包,还得留着自己抽。”
听到“蓝枫小筑”四个字,三姐脸上的媚态骤然消散,神色微怔,似是想起了什么。她不再纠缠烟的话题,转头对大林吩咐道:“大林,你先去请长史和司马吧,我也想多摸清些益州府的底细。风楼虽强,终究有不及之处。”
“是!”大林早已想逃离这气氛诡异的屋子,应声后便快步退了出去。
“枫哥,你过来了?开饭啦!”
古蓝儿的声音欢快地传来,紧接着,一道围着素色围裙的绝色身影端着两盘菜走了进来。左枫睁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蓝儿,这菜是你烧的?”
“是啊,怎么了?”古蓝儿精致的脸颊上沾了些许炭灰,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这般大热天,下厨可不是件轻松事。见左枫一脸惊愕,她忍不住笑道:“枫哥莫不是觉得,我这般模样就不会烧菜?”
“小时候父亲便教导我们,要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她抬眼看向三姐,语气带着几分怀念,“你问三姐便知,我们小时候过得可不算轻松。既要读书识字、习武练剑,还要学女红刺绣,自然也少不了做饭烧菜,几乎是样样都要学。”
“当真?”左枫转头看向许风。
“嗯。”三姐点头,神色却有些恍惚,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左枫又将目光投向付笙。
“看我做什么?”付笙语气依旧冰冷,“我不知她们幼时如何,我与她们不同,十岁起便独自生活。”她顿了顿,补充道,“大辰王朝的女子,大多自幼便要学这些。家境越好,需学的便越多;穷苦百姓家的女儿,大抵也只需学学女红与烧菜做饭罢了。”
有古蓝儿在场,又有许风这个让她忌惮的女人在侧,付笙早已恢复了惯有的冰冷模样。此番肯说这么多,全因对方是左枫——换做旁人,她半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便是当初在眉州驿站外的战场,劝降眉山军卒时,她亦是言简意赅。可那般场合,她的冷冽反倒收效更佳。毕竟“冷罗刹”的凶名在外,若是婆婆妈妈,反倒会让那些士兵心生疑虑,徒生变故。
“枫哥,快尝尝我烧的夫妻肺片!”古蓝儿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左枫碗中,脸颊泛起红晕。
“呃?”左枫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底满是诧异。这道菜,分明是他教给湘里乡清菜馆的,这小丫头何时偷偷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