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抖音小说-笔趣阁
抖音小说Douyinxs.com
抖音小说-笔趣阁 > 历史 > 杨府群英记 > 第685章 群贤毕至

第685章 群贤毕至

陆云娘立马阵前,心中思绪翻涌。方才一场混战,庄外火起,兵刃交击之声犹在耳畔回荡。她目光掠过满地狼藉,念及慈云等人已陷死地,若再纠缠,势必玉石俱焚。思前想后,唯有放其一线生机,方可解此局。

只是,如何放,才不露痕迹,却又保全自身,这却是最难之处。

陆云娘低首沉吟,忽而心念一动,已生一策。她抬眼望向杨世汉,神色陡然转冷,却又藏着几分难言之意。

陆云娘目光如刃,语声低沉而决绝,说道:“花昆,今日若换作旁人,纵是天命在身,生出三首六臂,我也必取其首级,以绝后患。只是你既如此苦苦相求,我念旧情,便破例一回。”

她语至此处,顿了一顿,似在权衡利害,随即语气愈发冷硬:“慈云之事,我可放行。但此为破例,仅此一次。若日后再犯我太行山规矩,休怪我翻脸无情,刀下不留。”

杨世汉听得分明,心头大石骤然落地,暗自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他忙抱拳应道:“姑娘深恩,杨某铭记在心。若得脱此难,愿将姑娘名号禀告慈云殿下,使其知晓今日救命之德。”

陆云娘闻言,眉锋微蹙,旋即摇头,语声冷淡而决绝:“恩不必报,名亦不必问。你我之间,只须一场阵前胜负,便算了结。”

她目光一转,已然恢复阵中将领的凌厉神情:“你我假作生死相搏,我佯败而走,你策马追击,如此方可瞒过旁人。只是须记住,刀锤相交,务必做出真杀实打之势。”

说到此处,她语声压低,目光中闪过一丝慎重:“我父陆全忠素来眼毒,最忌虚应故事。若被他看出端倪,不但你我性命难保,反倒是你害了我。”

杨世汉闻言,神色一凛,已然会意。他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提锤,大喝一声,声震阵前:“丫头休走,且吃我一锤!”

喝声未落,双锤已挟风而至,势沉力猛。陆云娘见状,心中暗赞其机变,手中长刀横架,迎势而上。兵刃相交,火星四溅,两马交错之间,杀声骤起。

二人虽心知是假,却招招用力,步步逼真。刀锤往来,劲风卷地,旁观者只觉杀气逼人,浑不知其中玄机。

陆全忠立于阵后,见此情形,不禁心中大喜。他抚须暗想:“此子锤法刚猛,倒与杨世汉有几分相似,只是杨世汉使枪,此人却使锤。想来不过相貌相近罢了。”

他目光紧盯场中,心中笃定:“以我女儿的手段,取他性命,当不费事。”

然而再看片刻,他心头渐生疑窦。只觉云娘刀势虽急,却少了几分平日那等取命的狠辣,似有留手之意。旁人难察,陆全忠却是老于战阵,心中暗自嘀咕,却又拿捏不准,只觉隐约不对。

正自狐疑之间,场中忽听陆云娘扬声喝道:“你且小心,我要放飞剑了!”

话音甫落,一道寒光破空而出,却贴着杨世汉身侧掠过,钉入空处。紧接着又是一道飞剑,同样落空。

陆全忠见此,眉头微蹙。他深知女儿施展暗器,向来先发后喝,今日却反其道而行,心中疑云愈重。

陆云娘趁势拨马,语声中带着几分不甘与急切:“好个悍将,连我飞剑也奈何不得。此战不利,且退!”

说罢,已然催马而走。

杨世汉立时策马追赶,双锤挥舞,做出穷追猛打之势,直冲入敌阵之中。两人一进一退,转眼已杀入乱军深处。

便在此时,庄北忽起喧哗杀声。原来金刀将魏化、汝南王郑世雄、少寨主魏春与左丞相王文弼,已自正南率兵杀到。先前慈云失散,众人寻觅不得,只得回山再调兵马,此刻三千人马齐至,势如奔雷。

郑世雄长枪如龙,冲锋在前,所过之处,太行山兵马纷纷溃散,弃甲奔逃。陆全忠见大势已去,也只得策马遁走。

不多时,庄中火势已灭,清风寨众人聚拢一处。慈云脱险,见众将齐至,心中激荡,恍如再世为人。

魏化等人上前请罪,神色惶然。慈云长叹一声,语带余悸:“今日之难,实乃死中求活。太行山那女将,杀得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却不料转机竟在此处。”

他说着,抬手指向杨世汉,目中满是感慨:“正是此人,于危难之际搭救于我。”

魏化闻言,心头一震,不觉打了个寒战,随即肃然说道:“原来如此。那日我与此人交锋,仅一照面,懒龙刀便被其锤势震飞,平生未尝一败,却在他手下落马。今日又救殿下性命,果真英雄出世。”

自上回阵前一见,王文弼心中便似落下一枚钉子,再也拔不出来。

那一员使双锤的小将,身法稳健,锤势沉雄,一击之下,竟将老寨主的兵刃震脱于地。此等武艺,非但罕见,更透着一股不凡气象。王文弼素有爱将之癖,尤惜英才,自那日别后,竟常在梦中见那少年立于阵前,锤影翻飞,风雷随行。

他心中暗自思量:若此等人物得遇明主,执戈卫国,则洪飞龙纵有万夫之勇,又岂能横行关中?大宋山河,又怎会频受边患?

是以今日再于清风镇中见到杨世汉,王文弼几疑身在梦中。待慈云脱险,众将会合,他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执住杨世汉臂膀,神色激动,几乎失了往日宰辅的持重。

王文弼目光灼灼,语声连连,道:“那日闯山,你一锤震飞老寨主的刀,老夫已是心惊。今日又于乱军之中救出慈云殿下,此等胆识,此等武艺,实乃国家所需之将!”

杨世汉正欲回礼谦辞,慈云却在一旁含笑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王相不妨细听。这位小将,并非他人,正是征西名将杨怀玉之子——杨世汉。”

此言一出,王文弼当场一怔,面上喜色凝住,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他细细端详杨世汉,似要从其眉目中印证旧事,片刻之后,方才低声道:“你……便是当年摔死大少王的那个杨世汉?”

杨世汉神色坦然,拱手应道:“正是末将。”

王文弼轻吸一口气,语声已然不同往常,多了几分复杂之意:“这几年,你流落何处?”

杨世汉略一沉吟,如实答道:“出门在外,四海漂泊,后来在荒寺之中,避世数载。”

王文弼闻言,长叹一声,神情怅然:“你走之后,你父亲杨怀玉,受尽牵连。押监收狱,足足两年之久。若非此次北方洪飞龙犯境,朝廷急需用人,你父恐难脱身。”

他说到此处,目光转为欣慰:“所幸你今日现身,又有如此武艺,实乃大宋之幸,亦是杨家之幸。”

他语气渐转郑重:“随慈云殿下一同回汴梁吧。届时于校场会战洪飞龙,为国立功,也为你父洗去旧冤。”

杨世汉听得胸中一震,俯身一礼,语声平稳却含敬意:“士瀚谨听丞相教诲。”

此间事定,慈云随即传下旨意,命军中将士协助清风镇百姓修葺焚毁屋舍,又命人为战死的张大寿厚加抚恤,追封其为将军之名,择日安葬,并当众允诺,日后提拔其子入仕,以承其忠烈之志。

此外,又拨出金银,赈济张家与清风镇百姓。百姓感激涕零,镇中一时人心大定。

诸事料理停当,慈云一行便回返清风寨。

聚义厅中,众将分坐。金刀将魏化抚掌而笑,豪声说道:“这回我算服了。前些日子败在这小家伙手里,心里憋闷得紧。如今得知他是杨家之后,这败仗便败得心甘情愿。败在老杨家手中,不算丢人!”

众人闻言,皆失笑出声,厅中气氛顿时轻快。

笑声稍歇,王文弼却忽然敛容,语气转为慎重。他向慈云拱手道:“殿下,老臣忽然想起一件关紧之事,不得不言。”

慈云抬手示意,王文弼这才缓缓说道:“依老臣之见,杨世汉虽已现身,却仍不宜报出真名,仍以‘花昆’行走为妥。”

厅中众人微感讶异,王文弼继续说道:“其一,杨世汉身负旧案,圣上尚未明旨赦免;其二,他尚未与其父杨怀玉相见。杨将军性情刚直,世人皆知。当年圣旨本是要缉拿杨世汉,以其性命换取父罪。如今士瀚若贸然露名,一旦传入太平王耳中,必生横祸。”

他语声一沉:“更不必说昌王殿下。此事若落入他手,绝无转圜余地。”

王文弼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笃定:“不如暂且隐姓埋名,待汴梁校场之上,击败洪飞龙,取其降表,为国立下大功。届时圣上金口玉言在前,曾言无论何人,只要战胜洪飞龙,皆当论功行赏。那时再报真名,太平王、昌王,亦难再横加指摘。”

一席话说罢,厅中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自此,杨世汉仍以“花昆”之名行走军中。

不久,慈云传下军令,犒赏三军,命大军在清风寨休养七日,待三月初起行,进军汴梁,三月十五,于校场会战洪飞龙。

正值诸将整备之际,一日忽有探子飞报入寨。

探子伏地禀道:“启禀寨主,寿州忠孝王呼延云飞,率一队兵马已至山下,请求拜见乐安郡王。”

话音未落,厅中慈云、郑世雄、王文弼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

慈云抚案而起,朗声道:“好!看来忠孝王亦是奉旨进京,会战洪飞龙。走,下山迎接!”

原来此番呼延云飞率兵而来,正是奉旨进京。呼、杨两家,乃大宋柱石,征战四方,撑持江山。呼延云飞为呼延庆之子,当年随“小五虎”征西,号称镇京虎,与孟通江、焦通海一同镇守寿州,麾下二十万雄兵。

日前皇榜遍刷天下,广召能人,亦有圣旨调呼延云飞等入京。更传太平王与洪飞龙交手,竟被震伤吐血。

呼延云飞接得圣旨,退入内厅,独坐片刻,心中却再难平静。

他脑中反复浮现的,并非汴梁城阙,而是旧日沙场之上,与他并肩杀敌的那道身影——杨怀玉。

当年征西,五虎并列,刀枪所向,敌将披靡。多少上将败于其手,多少战功立于马前。谁曾料到,如今竟会败在北地番将洪飞龙之手,且伤得如此沉重。

呼延云飞想到此处,胸中郁结,暗自叹道:“怀玉兄纵横半生,为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我辈同袍,岂能坐视?”

厅中尚有二人相陪。

孟通江身形魁梧,脑袋摇晃,说话前总要哎哟几声,眉眼间却藏着几分机诈;焦通海面色黝黑,性情暴烈,稍有火星,便要燃起烈焰。这三人,当年同列小五虎,征南战北,各擅其长。岁月虽催白了鬓角,却未减半分锐气。

呼延云飞抬眼望向二人,语声低沉,却自有一股镇定之力:“天下纷乱,似无宁日。南边方息,北患又起。洪飞龙一介番将,竟敢直递战表,索我疆土,其心狂妄,实乃目中无人。”

他语气渐重,目光如炬:“你我兄弟,岂能闻而不动?况且圣旨已下,召我等入京。此番不与洪飞龙一决雌雄,何以对得起先辈忠烈,何以对得起怀玉兄一身血战?”

孟通江晃了晃脑袋,哎哟了两声,脸上却露出几分狡黠之色:“殿下所言极是。不过怀玉兄败得不冤,那洪飞龙确非等闲之辈。只是将帅之争,未必全在蛮勇。常言道,将在谋而不在勇,兵在精而不在多。待我等进京,细察虚实,未必不能以计制之。”

焦通海闻言,重重一拍桌案,粗声道:“不管他有几头几臂,敢犯我大宋,便要他有来无回!”

呼延云飞微微颔首,却仍叮嘱道:“此战非同小可,连怀玉兄都吃了亏,我等更须慎之又慎。”

三人正议论之间,忽听厅外脚步声急,一道人影掀帘而入。

来人年纪不过十余岁,发髻高挽,肩背尚显稚嫩,却已隐见筋骨。嗓音浑厚,带着少年特有的直冲之气:“我说你们方才议论什么?要往何处去?此等大事,可别将我落下!”

呼延云飞抬头一看,脸色顿时一沉,眉峰如刀:“放肆!此乃议事重地,岂容你擅闯插言?还不快退下!”

那少年被喝得一滞,却仍梗着脖子站在原地。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呼延云飞之子——呼延豹。

呼延豹自幼好勇斗狠,七八岁时便不服家将管束,稍有不顺,便要动手。及至十来岁,与成年壮汉争斗,竟也能将人掀翻在地,出手又快又狠,全然不计后果。

家将曾忧心劝阻,问他缘由。呼延豹攥着拳头,语声直白:“我就爱动手。若能与人比试拳脚,我心中才痛快。”

此言传入呼延云飞耳中,令他又怒又惊。怒的是孩子鲁莽,惊的却是那股血性,与自己年少时如出一辙。

他心中暗叹:“果然有其父,便有其子。”然念及门户尊贵,若任其胡闹,日后酿成大祸,岂非悔之晚矣?

于是某日,呼延云飞严词告诫:“呼延豹,昔日你祖父、你父我,皆在沙场厮杀,那是因时势所迫。你身为王府之后,不可再恣意斗狠。”

呼延豹却振振有词:“祖父呼延庆好战,父亲你亦征战四方,我怎能不学?”

呼延云飞勃然作色,厉声斥道:“混账!今时不同往日。再敢擅自生事,必严惩不贷!”

自那以后,他命家将严加看守,不许呼延豹随意出府。呼延豹只得在府中前后庭院徘徊,更多时候,独自在后园苦练拳脚,憋着一腔躁动。

今日忽听家将私下议论,说王爷奉旨进京,会战洪飞龙。呼延豹闻言,胸中热血顿时翻涌。

他暗自思忖:“若能随军出征,斩杀洪飞龙,便是泼天大功。此等机会,岂能错过?在寿州与人斗殴,反倒要赔钱吃官司,哪有上阵杀敌来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