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三娘见高英中计而倒,便把那面小黄旗收回肋下,轻按旗杆一处暗扣,“啪”的一声响,长杆顿缩如初,稳稳地别于战袍之内,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得意。战场风声猎猎,血光未干,金毛虎高英却只觉头昏脑涨,目花心悸,恍若天地倒转。他心中暗叫不好,急忙勒马而退,未及开口,“咣当”一声,已自马背上栽了下来。几名军士急忙上前,将其扶起察看,只见他双目紧闭,气息尚在,恍若沉睡一般。
穆桂英见状,脸色大变,急令:“速将高英送回中营,延医诊治!”话音未落,罗三娘已策马临阵,高声喝问:“宋营之中,还有谁敢来赴战?”
话音甫落,只听一声朗喝:“俺来也!”话未毕,一骑战马已冲出营门,马上人黑面虬髯,手执双槊,气势不凡。罗三娘凝目一看,乃是一名少年猛将,身披铁甲,眼如电射。她冷声问道:“来将通名!”
那将哈哈大笑:“俺爹唤作呼延庆,俺叫呼延云飞,江湖人称震京虎!你这黄毛丫头手中小旗是何邪物?怎地一晃,便叫人如醉如迷?”
罗三娘冷哼一声:“你那位金毛虎,可不只是迷了魂,说不定棺木都该备下了!”
呼延云飞勃然大怒:“金毛虎是我兄弟,我是震京虎,两虎同心,岂容你小丫头猖獗!接俺一槊!”
言罢,云飞舞动双槊,狂风骤雨般劈向罗三娘。两骑相交,兵刃飞舞,铁甲撞鸣,战马嘶鸣如雷,两人战得难解难分。罗三娘心中惊疑:这黑面少年武艺更胜其兄,久斗难胜,不若再施奇技!
她心念一转,暗中勒马偏转,将三尖两刃刀收入左手,右手探入肋下,抽出那面小黄旗,微提旗杆,遥遥指向呼延云飞。
二骑错镫之间,云飞猛回马头,目光一扫,见罗三娘又挥出那面妖异黄旗,心知不妙,心中顿生惧意:“若如高英一般中计,岂非一败再败?”
转念之间,云飞大喝一声:“你使邪旗,我便还你以锤!”言罢,将双槊收起,往鞍旁得胜钩上一挂,猛然抽出挂在腰间的浑圆铁锤,缠绳绕腕,战马飞驰而回。
未等罗三娘摇旗施法,呼延云飞便先下手为强,怒吼一声:“接锤!”锤如流星破空,直击罗三娘面门。罗三娘大惊失色,忙勒马侧身躲闪,只觉锤风逼面,心胆俱寒。
她尚未站稳,云飞已回锤在手,正欲再击,罗三娘却于瞬间反手挥旗,“刷刷刷”连晃三下,那旗帜似有异香扑鼻,云飞方欲挥锤,突觉鼻痒难忍,连打三个喷嚏,心中一阵恍惚,四肢乏力,气血翻涌。他暗自叫苦,强撑数息,将锤一掖,咬牙冷哼:“黄毛妖女,明日再会!”勒马便走。
刚行至帅旗之下,云飞便如高英一般“咣当”一声栽下马来。众军士惊呼,穆桂英见状,眉头紧蹙,怒喝:“鸣金收兵!”
宋军战鼓收音,罗三娘策马而立,望见对方退去,朗声道:“你军既不战,我也不追!鸣锣收兵!”
霎时间,两军如潮退却,旌旗敛阵。
穆桂英归营之后,急奔病帐,只见二虎将高英、云飞并卧病榻,面色如常,呼吸平稳,却似沉睡,不省人事。军中医生诊断片刻,摇头道:“脉息安稳,无热无风,并非中毒,实在蹊跷。”
穆桂英忧思难解,念及军中再无良策,便急召杨文广入帐:“文广,你即刻启程回寿州,禀明病情,遍寻良医,无论如何,务求救回二将!”
文广闻命,疾言:“儿遵令!”立刻披甲登马,昼夜兼程奔赴寿州。
文广为图捷径,取小路疾行,至一处矮岭梅林之前,忽闻林中一声长嘶,马鸣声夹杂人语:“前方来将,请停一停!”
文广勒马驻足,只见林中驰出一骑青鬃战马,马上一人金冠耀目,黄金甲闪,身躯高大,花面如画,背插飞刀六柄,掌持一柄牛头锐,威风凛凛。
那人横马拦路,冷笑一声:“你是何人?”
文广答道:“宋将杨文广!”
“果然是你!”来人一拍马鞍,“真乃天助我也!我乃金朗,号称飞刀大将,奉命助洪飞守困龙山。今日撞你于此,便是天赐功劳!还不下马受缚?”
文广怒喝:“来将报上名来,受死罢!”
话未落,枪起如龙,牛头锐刀已迎面招架。两人在林外激斗数合,枪刀相接,寒光照目。金朗见文广枪法凌厉,心知硬拼难胜,忽一转念,趁马错身之际,左手执刀,右手翻腕抽下一柄飞刀,暴喝一声:“去!”
寒芒破空,飞刀直取咽喉。文广一惊,急忙躲闪,避过要害,却仍被一刀击中左肩,“噗”地一声,血如泉涌,白袍染红,身躯摇晃,险些坠马……
杨文广勒住坐骑,左肩鲜血淋漓,单手提枪,忍着剧痛想将飞刀拔出。可这边厢,金朗已催马逼近,牛头锐刀破风而至。文广顾不得拔刀,只得举枪招架。两马盘旋,兵刃交错,火星四溅。
文广本就负伤,又有飞刀插在臂上,臂膀一动,刀刃便深入肌骨,痛如刀绞。他强自支撑,勉力应战,但枪势已大为不如,招招散乱。金朗见状,哈哈大笑:“杨文广,你命休矣!还不速速下马受缚?”
文广咬牙不语,心中却道:宁死沙场,岂肯束手?他双目通红,咬牙血战,誓不低头。
正斗得激烈,忽听小道上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嗒嗒嗒嗒”,如雷而至。文广心惊:此战已难敌金朗,若又来一将,只怕命休今日!他侧目一瞥,只见前方一骑红马飞驰,马背上一员女将铁甲铿锵,飞刀在手。
待那女将临近,文广定睛一看,顿时心中大喜:原是夫人吴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