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百姓正惊魂未定,忽听背后人声传来,纷纷回头一看只见人群外缓步走来三个少年。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黑脸高个的少年,年约十八九,头上扎着青巾,身穿青箭袖,神情冷峻;跟在后面的,一位是花脸少年,一位是面色微红的瘦高个,皆十七八岁模样。
那红脸少年长得颇为特别,脑袋大,脖子细,说起话来嗓音细软。汴梁城里的百姓一眼认出这三人不简单花脸的名叫焦通海,是杨六郎结义兄弟焦赞的后人;红脸的名叫孟通江,是孟良的后代;而走在最前头的黑脸少年,正是忠孝王呼延庆的儿子,卢凤英所生,名叫呼延云飞。
三人结伴出门闲逛,正好撞见曹彪在街头抢人。呼延云飞当即走上前,双手掐腰,盯着曹彪喝道:“喂,你是哪一家的我不管,把这姑娘放了,把这老丈人扶起来,咱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要是不识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曹彪仗着自己是国舅,平日里横行街头,今日被人当众呵斥,自然不肯忍气吞声。他冷笑一声:“好小子,竟敢管到我头上来了?来人,给我打!”
他身边的歪脖狗、碰死鹰、胎里坏、一包脓几个狗腿子立刻捋袖上前,气势汹汹扑向云飞。谁知呼延云飞不但不退,反而一笑:“正好试试身手。”只见他双拳翻飞,动作利落,“砰砰砰”一通狠打,不一会儿便把那帮恶奴打得东倒西歪,有的摔断手脚,有的青肿满面,有的牙掉了好几颗,一个个爬不起来,滚得到处都是。
曹彪见状大怒,吼了一声:“一群废物,滚开!”他自己上阵,跳下马来,对着云飞挥拳就砸。可他只学了几手花拳绣腿,全无实用。云飞身子一闪避过,顺势扫出一腿,曹彪当即被绊翻在地。恶奴们吓得不敢上前,只敢远远躲避。
曹彪刚想爬起来,云飞飞身而上,一脚踢中他右脚腕,又一把抓住他的左腿,将他整个人高高提起。曹彪被劈成大字形,惊恐大叫:“你……你要干嘛?快放开我!”他以为自己是国舅,对方不敢动真格,哪料呼延云飞压根不在意。旁边的孟通江故意起哄:“云飞哥,干脆给他点教训!”又添油加醋道:“哎呀,他劲儿太大了,你未必劈得动他呢。”
呼延云飞一听就来了劲儿:“劈不了他?你看我劈不劈得动!”他猛地用力,“咔嚓”一声,曹彪的胯骨被活生生拧断,顿时昏死过去。
众恶奴见状,吓得四散奔逃,连头也不敢回。
呼延云飞低头一看,自己胸口溅了一身血,皱着眉啐了一声:“晦气!”又朝曹彪踢了一脚:“喂,还打不打了?”曹彪两腿撇开瘫在地上,早动弹不得。
这时,那位老丈人扶着腰爬了起来,颤声问道:“这位壮士,可否告知姓名?”呼延云飞一边摆手一边道:“问这个做什么?你伤得怎么样?”老头咧嘴笑道:“死不了,多谢救命之恩。”那姑娘也上前跪谢:“恩公救命之情,铭记在心。”
呼延云飞摆摆手道:“回家去吧,别再惹上这种人。”
老头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这人可是国舅……”云飞冷笑一声道:“我不管他是国舅、家舅,谁仗势欺人,我就敢劈他。”
父女俩感激不已,向他道谢后,悄悄离去。
呼延云飞望着那对父女走远,这才转头冲孟通江一笑,说:“你不是刚才说我没力气么?现在可服了吧?”
孟通江咧嘴一笑:“算你厉害,这回是我小瞧你了。”
焦通海也插嘴道:“咱们哥仨这回可是替天行道了,干得痛快!”
三人并肩拨开围观人群,说说笑笑地往太平街小花巷安乐王府回去。街上百姓望着他们的背影,虽无人敢言,眼中却皆是敬佩。
而那帮曹府家奴,原本缩在人群中不敢出头,此时见那三人离去,方才探头出来,有人低声问道:“谁知道那黑脸儿是何人?”
旁人答道:“是呼王爷的儿子,叫呼延云飞。”
众恶奴闻言胆寒,不敢耽搁,慌忙到一户人家卸下一块旧门板,将曹彪的尸身放上去,抬着就往太师府奔去。
那边厢,太师曹琨正坐在书房中煮茶,忽见歪脖狗满面惊慌跑进来,一路跌跌撞撞,连声唤道:“太师爷!太师爷!”
曹琨抬头一瞥,眉头一皱:“出什么乱子了?”
歪脖狗喘着气:“太、太师爷……国舅爷他,回老家了!”
“他怎么走得这么急,也不打个招呼?”
“不是这‘老家’,是去了地府!死了啊!”
“你胡说什么?!”
“太师爷,是……是那呼延云飞当街把他打死了!”
曹琨一听,惊得差点跌倒,急急忙忙奔到院中,只见门板上曹彪尸身冰冷,双腿血流未止,哪里还有半点人样?
曹太师扑上去一看,脸色煞白,怒声问道:“是谁动的手?”
“是呼延云飞,还有孟通江、焦通海。他们已经回安乐王府去了。”
“你们为何不追?”
歪脖狗哭丧着脸:“我这口牙都让他打掉俩,兄弟们也都伤了,谁还敢追?”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打了我儿还能全身而退?来人,抬着尸首,随我上殿击鼓鸣冤!”
“是!”歪脖狗应声,安排轿子。曹太师自去后院见夫人,命其进宫通报女儿西宫娘娘,让她在圣上跟前添一把火。收拾妥当,八抬大轿载着尸体,直奔午门。
此时仁宗赵祯皇帝正在朝阳正殿理事,忽听殿外鸣鼓不止,心知有人击鼓告冤,急忙登上御辇,亲自驾临金殿,吩咐殿头官传旨:“有本早奏!”
鼓声甫歇,殿下跪起一人,涕泪横流:“臣曹琨,有天大冤情启奏陛下!”
“太师平身,有何冤事?”
曹琨俯首痛哭:“启禀圣上,臣子曹彪遭呼延云飞当街殴打,竟被活生生劈死!尸体现在午门之外,请陛下明察!”
仁宗赵祯闻言震惊:“呼延云飞怎敢如此大胆?”
曹太师满口胡言,将曹彪强抢民女之事只字不提,只言儿子路遇横祸,无辜毙命。仁宗赵祯不明真相,愤然说道:“太师莫哭,朕自当为你作主!”
他提笔写下圣旨,命包拯即刻前往安乐王府,将呼延云飞带来问罪。
包拯接旨之后,快步出殿,一路心事重重:“这呼延云飞素来倔强,今番竟闹出人命,恐怕难以善了。”
不多时,他抵达呼王府,家丁前去通报。此时府中只余王妃卢凤英守家,其夫呼延庆早已出征在外。听闻包大人来访,卢凤英亲自迎入厅中。
包拯方一落座,卢凤英便道:“不知包大人驾临寒舍,有何要事?”
“王妃,奉旨而来,还请接旨。”卢凤英忙跪下,包拯朗声宣读圣旨:“命将呼延云飞押赴金殿!”
卢凤英接旨后起身,面色变得惨白:“相爷,不知云飞究竟犯了何罪?”
“曹太师击鼓告状,言云飞当街劈死曹彪。”
“什么?”卢凤英失声惊叫,身子一晃,跌坐椅中,嘴唇哆嗦,几欲晕厥。
包拯叹道:“此事凶险万分。曹太师已将尸体抬至午门外,西宫娘娘也进宫了,如今朝堂上下皆在等我带人回去复命。”
卢凤英强忍悲痛,低声喝道:“快,去把云飞唤来!”
仆人应声离去,不多时,只听门帘一响,呼延云飞步履沉稳地走入堂中……
这会儿,呼延云飞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走进堂中,见母亲与包拯正坐堂上,立刻正了神色,拱手躬身行礼:“孩儿参见母亲。”
说罢,又转向包拯,脸上带着些少年的调皮,眼中却不失敬意:“见过包大人,今日得见清风铁面,小子给您磕一个!”
说着就要跪下,包拯抬手阻止:“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云飞咧嘴一笑,起身刚直起腰,就听卢凤英冷声问道:“说罢,冤家,你今日跑哪去了?”
云飞愣了下,嘴角挂着笑意,装作若无其事地回道:“孩儿一直在后花园的书房看书认字,读得眼花了,就起身舞舞剑,累了就打个盹,哪也没去。”
卢凤英眸光一沉,声音转冷:“你是要哄我?我再问你,出府没有?”
云飞低下头,声音略低:“……就出了一小会儿。”
“怎么出去的?”
“孟通江和焦通海扒着墙头叫我,说街上热闹,我想着转转就回来,便去了。”
“惹祸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