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整座城堡的仆役便像是一个被上了发条的巨大八音盒,有些慌乱地运转了起来。
然而,那场原本为了取悦那位来自王都的大人物而精心筹备的盛大晚宴,甚至在那只可怜的被喂得肥硕的鹅还没来得及向屠刀做最后的忏悔之前,就无奈地宣告了夭折。
理由简单得令人发指。
克莱夫阁下,急了。
对于这位一心只想顺着那条铺满荆棘与鲜花的权力阶梯向上攀爬的审查员来说,在这个充满了牛粪味和霉味的乡下城堡里浪费时间,简直是一种犯罪。
相比于那顿并不算顶级的晚餐,显然是那具正躺在马车里、即将开始散发恶臭的神父,以及那份足以让他在王都那死水一潭的贵族圈里引发一场地震的调查报告,要来得更具吸引力。
毕竟,尸体放久了虽然更有味道,但这功劳若是放久了,可是会变质的。
虽然克莱夫阁下的口袋里刚刚装进了一笔沉甸甸的“润滑剂”,让他那颗干涸的心灵得到了一丝慰藉,
但他此刻更渴望的是那份名为“业绩”的甜点。
在他那双挑剔的眼睛里,洛里安神父那具僵硬的尸体,以及那些作为罪证的残页与账本,远比索恩菲尔德酒窖里最陈年的佳酿还要迷人。
于是,克莱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伊莉丝那出于礼节而安排好的午宴和晚宴。
“哦,得了吧,女伯爵阁下。”
克莱夫一边用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手帕死死捂住口鼻,一边皱着眉头,仿佛正在忍受着某种极大的生理不适,
“请原谅我的直白,但贵堡的食物……怎么说呢,
虽然分量十足,却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乡野气息,且缺乏精致的烹饪艺术。”
他挥了挥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我那娇贵的胃口恐怕无福消受这种热情。”
当然,无论是站在一旁保持微笑的达希安,还是面无表情的伊莉丝,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位审查员阁下只是单纯地担心夜长梦多。他急着想要回到王都那个巨大的名利场,急着去兑换手中的筹码一样,去兑换他的荣耀与晋升。
城堡那斑驳的吊桥缓缓放下。
克莱夫坐在那辆经过特殊密封处理的黑色马车里,在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护送下,准备踏上归途。
临行前,车窗的帘子被掀开了一角。
克莱夫探出半个脑袋,
那张刻薄的脸上挂着虚假的关切。
“请留步吧,尊贵的女伯爵阁下,还有幸运的凯恩阁下。”
克莱夫再次展现了他那令人叹为观止的虚伪与体面,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至于那些金币……我是说,那些王室出于仁慈与怜悯,而赐予索恩菲尔德的补偿。
请务必将它们用在修缮那面代表着王室尊严的城墙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面满是裂痕的墙壁,
“下次我再来时,希望能看到一座配得上您身份的、坚固的壁垒,
而不是一堆看起来随时会坍塌的、长满青苔的碎石。”
“女王陛下的领土不容许有裂痕,就像王室的尊严不容许有污点一样。
至于那些肮脏的来源……既然上帝让它们留在了这里,
那就让它们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发挥余热吧。”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缩回了脑袋,放下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仿佛多在这里停留一秒,都会让他那高贵的灵魂沾染上洗不掉的晦气。
“出发!”
伴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马车卷起一阵尘土,向着王都的方向奔去。
达希安和伊莉丝一行人站在城堡门口,目送那辆马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直到连那面金百合的旗帜都看不见为止。
“终于结束了。”
达希安收回了目光,与伊莉丝并肩向着城堡的主楼走去。
北境深秋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动了她深红色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