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希安漫不经心地翻动着那些羊皮纸,指尖划过那些描绘的插图。
不得不说,索恩菲尔德家族在记录历史这方面,确实比埃德加家那群只会用荣耀和铁血堆砌辞藻的糙汉子要细腻得多。
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幅跨页的宏大插画上。
那是一场发生在暴风雪中的战役。
画面中央,一位身披银色铠甲、手持巨剑的骑士正骑着战马,从险峻得几乎只有山羊敢立足的悬崖上俯冲而下,而在他身后,是一群同样无畏的铁骑。
他们毫无阻碍地切进了那一群衣衫褴褛、面目狰狞的蛮族大军之中。
而在画面的下方,是一行用花体字书写的注释:
【寒冬之围:埃德加家族第三任领主,“破晓之剑”罗兰·伯爵的神兵天降。】
老熟人啊。
达希安挑了挑眉,耐着性子读了下去。
【……两百年前的那个凛冬,索恩菲尔德遭遇了北境蛮族最疯狂的围攻。
粮仓见底,援军断绝,绝望如同瘟疫般在城堡内蔓延。
就在女领主准备以身殉城之际,罗兰伯爵率领着他的铁骑,无视了连狮鹫都不敢起飞的暴风雪,从后山那条连死神都畏惧的悬崖小道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这是一场骑士精神的最高赞歌,是两大家族友谊坚不可摧的永恒见证。】
“感人至深。”
达希安合上书,嘴里发出了一声毫无诚意的赞叹。
如果不是因为他脑子里那一串老古董似乎都不太正常的话,他都要写赞美诗了。
达希安站起身,走到了隔壁书架上拿出《北境地图》和《索恩菲尔德建筑结构图》。
他打开,手指顺着索恩菲尔德领地的边界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了那个所谓的后山悬崖位置。
那条所谓的“悬崖小道”,在军事地图上根本就是个死胡同。
它不仅陡峭湿滑,而且终点并不是城堡的广场,而是……
达希安的目光下移,对照着刚才从书架上翻出来的另一本《索恩菲尔德建筑结构图》。
那里是酒窖的通风口……
而且这位罗兰先祖,不就是那个在家族史里被记载为单骑冲阵,实际上却是因为喝醉了酒把敌营当成自家马厩的莽夫吗?
要知道,埃德加家族的血液里或许流淌着铁与火,但绝没有无私奉献这种昂贵且不切实际的成分。
冒着暴风雪,去拯救一个当时并无深交的邻居?
这听起来不像是那个实用主义至上的家族会做的事,倒更像是那些只存在于吟游诗人嘴下的廉价爱情故事。
想必那位罗兰先祖原本的计划堪称完美。
趁着暴风雪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那条直通酒窖的通风口,像搬运自家的柴火一样解放几桶陈年佳酿,然后在那群蛮族和索恩菲尔德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在温暖的被窝里享受美酒。
结果,或许是因为上帝跟这个酒鬼开了个玩笑,又或许是某个笨手笨脚的手下挖地道时手抖了一下。
于是,这群原本打算做贼的骑士,就好死不死地直接从蛮族大军的屁股后面钻了出来。
正在围城的蛮族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一支重甲骑兵从绝壁上冲下来,当场吓尿了裤子,以为是天降神兵。
而绝望中的索恩菲尔德人,看着那群英勇无畏、直奔自己而来的埃德加骑士,感动得痛哭流涕,高呼“友谊万岁”。
至于罗兰伯爵?
当那位美丽的女领主含着热泪,将勋章和鲜花挂在他胸前时,这位本来只想偷几桶酒的小偷,还能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