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缓缓走近。
走在左侧的是亚拉里克总管。
即便是在这泥泞遍地、混乱不堪的现场,这位总管大人的黑色燕尾服依然笔挺得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
那副永远没有任何表情的死人脸,让他看起来不像是来处理公务的,倒更像是来出席一场肃穆的葬礼。
而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凯兰爵士按着腰间的长剑,正冷冷地扫视着全场。
那些负责押送煽动者的骑士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亚拉里克?”
洛里安神父停下了转身的动作,他的眉头深深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这是教会内部的事务,总管先生。
这些亵渎者在神圣的教堂门前散布谎言,理应由教会依据教典进行审判。”
“如果是关于教义的探讨,或者是关于灵魂的救赎,
教会自然拥有至高无上的解释权,神父。”
亚拉里克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礼节:
“但很遗憾,根据瓦洛尔王国的律法,
在领主的土地上煽动暴乱、聚众冲击公共设施以及试图谋害贵族成员……”
亚拉里克直视着洛里安:
“这是叛国罪的范畴。
女伯爵阁下刚刚下达了手令。”
亚拉里克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几位试图在索恩菲尔德领地上点火的客人,必须立刻移交给城堡地牢。
女伯爵阁下对他们背后的故事非常感兴趣,她希望能亲自‘招待’这几位先生。”
说完,他看向那几名骑士,语气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我想,神父应该不介意将这份审判的权力,
暂时让渡给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吧?”
趁着那两位大人物正在用唾沫星子和法律条文进行“友好”切磋的时候,达希安整理了一下那昂贵的丝绒领口,像是个回到了自家后花园的男主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跨过了教堂的大门。
正所谓,只要所有的目击者都在看别处,那就是最完美的潜行。
这是他刚刚在脑海里编纂的《埃德加绅士速成指南》第一页的黄金法则。
真正的绅士从来都是走正门的。
至于这本书什么时候动笔?
哦,大概等他夺回埃德加之后吧。
当然,如果这位绅士的身后没有跟着一条试图把自己伪装成猫的大尾巴,
那这潜行或许会更完美一些。
达希安停下脚步,转过头,无奈地看着那匹虽然体型庞大、却踮着蹄子试图模仿猫步溜进来的风暴之牙。
虽然他真想不明白一匹马怎么做到踮着蹄子这么抽象的动作的。
“既然来了,就给我把嘴闭紧点,大家伙。”
达希安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和丑马能听到的音量威胁道,
“如果你敢发出一点动静,我就把你打包送给莉莎当坐骑。
相信我,她对如何解剖一匹拥有梦魇血统的混血马垂涎已久了,
也许她会很乐意把你变成一堆会跑的标本。”
风暴之牙不满地喷了个响鼻,但在听到那个疯女巫的名字后,它眼中的桀骜瞬间变成了清澈的愚蠢。
它低下那颗硕大的脑袋,用一种近乎讨好的姿态倔强地拱了拱达希安的后背,催促着他赶紧行动。
达希安:“……”
他看了一眼门外那仍在对峙的局势。
亚拉里克的口才虽然不错,但那种为了拖延时间而进行的对话恐怕撑不了太久。
比起在这里和一匹脑回路清奇的马浪费时间,还是抓紧时间干正事要紧。
一人一马就这样穿过了空荡荡的走廊,来到了教堂后方神职人员居住的区域。
在塞拉菲娜那扇紧闭的木门前,达希安停下了脚步。
不需要钥匙,也不需要什么高超的开锁技巧。
他只是心念一动,脚下的影子便顺着门缝钻了进去。
“粗鄙!下流!毫无体面可言!”
脑海中,那些沉寂已久的老古董再次闪亮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