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等……”
丹妮斯似乎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漏洞,她急忙摆着手,那张还没褪去红晕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有些慌乱地自我否定道:
“那个……并不是每天晚上。
其实……其实我也只亲眼见过那一次。
只是后来好几个晚上,我路过走廊时总能隐约闻到那股奇怪的味道残留着。
像是烧焦的草药,又像是……
嗯,总之很难闻。”
她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小了下去:
“所以我就想,既然那个味道在,那个人应该也来了吧?”
达希安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仅凭气味来判断行踪,虽然听起来不够严谨,但气味有些时候往往比眼睛更诚实。
尤其是对于丹妮斯这种整天和厨房、洗衣房打交道的人来说,她的鼻子可能比警犬还要灵敏。
“这件事,你告诉过其他人吗?”
达希安问道。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也没敢跟别人说,就只悄悄告诉了亚拉里克管家。”
丹妮斯有些沮丧地垂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可是管家大人说,那是医师在给阁下做特殊的熏蒸治疗,是很正常的事情,让我别多想。
他还说……这些并不能代表什么,让我以后如果再看到什么‘真正的’异常再向他汇报。”
她叹了口气,声音越来越小,显得无比失落:
“然后没过两天,我们就都被遣散回来了。
我想,亚拉里克管家那么聪明,他既然说没事,那可能真的是我大惊小怪了吧……”
说完这些,丹妮斯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达希安,脸上露出了惶恐和自责的神色。
“对不起,先生……”
她的眼眶又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我是不是说了些很没用的废话?
连亚拉里克管家都觉得没用的事情,我却拿来耽误您的时间。
我真笨,什么都做不好,做饭不行,连打听消息都只有这种模糊不清的猜测……”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点自我怀疑就快要碎掉的小女仆,达希安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的出厂设置里是不是把“自卑”这个选项调到了最大值?
亚拉里克哪里是觉得这信息没用?
他分明是察觉到了异常,不想让这个单纯得像张白纸一样的小女仆卷进去送死罢了。
把她们遣散回厨房,反而是对她们最好的保护。
“不,丹妮斯。”
达希安伸出手,在那颗低垂的小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你做得很好。
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
丹妮斯吸着鼻子,怯生生地抬起头。
“亚拉里克管家有他的考量,但这并不代表你的发现没有价值。”
达希安注视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
“赫拉利乌斯大师曾经说过:‘真理往往并不喧哗。’
对于一位敏锐的观察者来说,气味,有时候比眼睛看到的画面更能直指核心。”
他鼓励道:
“你没有做错,丹妮斯。
相反,你做得非常好。
那个味道,或许正是解开这一切谜题的关键线索。
你提供了一个连亚拉里克管家都可能忽略了的重要拼图。”
“真、真的吗?”
丹妮斯眼里的泪水还没干,但那双蜜糖色的眸子瞬间就亮了起来。
“当然。”
达希安笃定地点头,
“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优秀得多。”
丹尼斯握紧了拳头,挺直了腰板,脸上突然出现迷之斗志:
“我明白了,先生!
我会继续帮您留意的!”
她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那架势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冲回瓦莱里乌斯的房间去把地板都闻一遍,
“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搞清楚那个黑袍人是谁!
哪怕是去翻垃圾,我也一定会找到线索的!”
达希安:“……”
这倒也不必如此硬核。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的小女仆,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只是想给她一点信心,没想把她培养成什么潜伏在垃圾桶里的特工啊。
而且,以她这藏不住事的性格,真要去搞什么高难度的侦查,估计分分钟就会发现。
到时候,他恐怕就得去地牢里捞这位黑暗料理大师了。
如果还能捞的话。
达希安不得不再次开口,生怕这小女仆真的脑子一热,还没等他去教堂,她就已经先一步把自己送进垃圾堆里去了。
“比起那些危险的窥探,你在厨房给玛莎夫人打下手,从仆人间听取消息更合适,不是吗?”
提到厨房,丹妮斯原本高昂的斗志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一下。
“其实,厨房才是整个城堡情报流通最快的地方。”
达希安为了打消她去翻垃圾桶的念头,开始一本正经地给她灌输新的理论,
“厨房的锅铲下,或许藏着比骑士的剑锋下更多的秘密。”
“我……我会努力的,先生。”
丹尼斯沮丧地垂下头,
“玛莎夫人都说,我的手大概是被不知名的诅咒缠上了,只要碰到食材就会发生不幸。”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