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块羊排被消灭殆尽。
达希安满足地叹了口气，虽然这顿饭没有前世那种花样繁多的调料，也没有做得有多好吃，甚至连用餐工具都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他正准备拿起餐巾擦拭嘴角的油渍，一只手却先他一步伸了过来。
苏茜手里拿着一块餐巾，细致地为他擦去嘴角和手指上的每一丝油腻。
达希安：“……”
算了。
只要她不突然掏出一把刀或者当场给他磕一个，这点贴身服务还在他能接受的心理阴影范围之内。
等苏茜收回手，达希安才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看着她手脚麻利地将餐盘收拾进餐车。
这女人的业务能力确实没得挑，哪怕是刚刚还在进行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发言，转头就能无缝切换回那个无可挑剔的高冷能干女仆长。
这女人要是去干保洁，绝对能卷死整个行业的同行。
“说起来，”
达希安靠在椅背上，看似随意地朝苏茜问道，
“我那位好叔叔，格哈特伯爵，他现在人在哪儿？”
“伯爵阁下今晚就会回到领地。”
苏茜收拾餐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平稳地回答，
“他去巡视了边界的哨塔，那是每次离开领地归来后的惯例。
但是王室的审查员即将抵达，伯爵阁下自然要提前赶回城堡，迎接审查员的到来。”
达希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苏茜，你刚才说，你一直在注视着我。”
苏茜抬起头，那双眸子里再次浮现出那种让达希安头皮发麻的虔诚。
“是的，一直。”
“那么，”
达希安看着苏茜，
“关于……那件事，你知道多少？”
苏茜第一次在谈及正事时露出了一丝迟疑。
“您是指……大卫阁下？还是……”
“全部。”
达希安打断了她，
“我父亲他们的死。
关于达希安·冯·埃德加‘发疯’并弑父杀兄这件事……
你知道多少？”
虽然达希安已经从奥利弗口中听到了“疯子”和“恶魔附身”的民间版本，但他更想知道这座城堡内部的视角。
尤其是像苏茜这样，能从底层一路爬上来的聪明人，应该能看到更多常人忽略的角落。
“我很抱歉，大人。”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的边角。
“那时候……那时候我还只是洗衣房里一个卑微的女仆，每天只能在满是蒸汽和皂角的房间里，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远远地看您一眼。”
达希安：“……”
虽然话题很沉重，但这这无孔不入的表白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苏茜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当我终于爬上女仆长的位置，终于有资格站在离您更近的地方时……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格哈特伯爵接管城堡的第一件事，就是进行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大清洗。
老管家、贴身男仆、甚至连那个总是给您留点心的厨娘……
凡是当年在主堡服侍过、可能接触到真相的人，都在那几个月里陆续‘消失’了。”
“我后来寻找过，有的被赶回了乡下，没过多久就传来病死的消息；
有的则是在外出采买时遭遇了‘意外’。”
苏茜抬起头，看着达希安：
“现在的城堡里，除了我和少数几个当时根本不够资格靠近主楼的人之外，几乎全是格哈特后来换上来的新面孔。”
“这倒是个坏消息。”
达希安叹了口气。
这意味着，当年那些知情者，大概率都已经变成了城堡花园里的肥料。
光靠他一张嘴，想要推翻一个已经坐稳了位置的伯爵，还要洗清自己身上的脏水，难度简直是地狱级的。
看来，他还是考虑一下利用圣光的力量更合适。
毕竟，现在的群众对于教会可是一等一的信任。
或许可以利用阿尔布雷特家族的线索，利用一下塞拉菲娜的圣光之力？
“不过……”
苏茜似乎想到了什么，打断了达希安的思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虽然大部分人都被清理了，但有一个人……
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谁？”
达希安问道。
“卡斯帕。”
苏茜吐出了这个名字，
“他是最早投靠格哈特的人。”
达希安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