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杯麦酒,再来一份……呃,炖菜。”
达希安指了指那个大锅里翻滚的不明糊状物,补充道:
“最好是非常热的那种。”
毕竟高温能杀菌,这是他在这个卫生条件堪忧的世界里最后的倔强。
“没问题,先生。”
酒保咧开嘴,随手抓起一个碗,从锅里舀了一大勺那种褐色的粘稠物,又“啪”的一声将一杯泛着泡沫的麦酒放在柜台上。
“一共五个铜币。”
达希安掏出钱,端着那顿足以让任何一位现代卫生检疫员当场昏厥的午餐,找了个污渍稍微少一点的角落坐下后,拿起那把黏糊糊的木勺尝了一口。
嗯,味道居然意外地……
还可以?
除了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味外,还算正常。
达希安一边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一边竖起耳朵,将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嘈杂声中。
酒馆里的气氛已经恢复了正常。
这种地方,最大的优点就是人们的注意力极其有限。
对于这群在刀口舔血的佣兵和混混来说,偶尔跑来一两个脑子不太好使、或者是寻求刺激的贵族老爷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只要这位老爷不掏出剑来指手画脚,不发疯撒币,他们才懒得管他是来体验生活还是来找死的。
“……听说了吗?‘黑狼’那边最近又在招人了。”
隔壁桌,几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佣兵压低了声音。
达希安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又是去南方?”
另一个佣兵啐了一口,
“不,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去‘那个地方’。”
说话的人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外面,
“报酬比平时高了不少。”
“那个地方?你是说……”
“我不去。上次老瘸子去了就没回来,说是遇到了雪崩,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个地方?”
一个似乎知道些什么的佣兵,脸色变了变,
“你是说……那个矿坑?”
“嘘!小声点!”
“最近我都睡不好。”
另一桌的几个苦力也在闲聊,
“那个脾气暴躁的小个子铁匠最近又在发疯了,昨天半夜还在那叮叮当当地敲个不停,听说是在赶制一批农具。”
“你是说那个整天裹着斗篷、连脸都不让人看的小个子?”
有人不屑地啐了一口,
“那家伙简直是个怪胎,上次我不过是想去看看他在打什么,差点被他扔出来的铁锤砸断了腿!”
“农具?这季节要什么农具?”
达希安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麦酒。
“还能干什么?打仗呗!”
一个看起来像是行脚商的男人插嘴道,他一脸忧心忡忡,
“南边已经打起来了,听说女王陛下的军队在泥沼里吃了不少亏。
现在的铁器和粮食,在南边那就是金子!”
“南边打仗关我们什么事?”
一个醉醺醺的汉子不屑地说道,
“咱们这可是北境!谁敢来这?”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那个行脚商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从南边过来的时候,可是听到了不少风声。
北境……好像也不太太平了。”
“不太平?”
行脚商干笑两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反正很快贵族老爷们给的钱只要够多,
只要能活着回来,够你们在红磨坊里快活半年的。”
达希安心头一跳。
战争……
“黑狼”商队和格哈特要运送的东西,会不会就是和这些有关?
就在达希安沉思之际,邻桌那群佣兵的话题已经从沉闷的战局转向了更适合酒馆的粗俗谈资。
“去他妈的贵族政治!”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壮汉猛地将橡木酒杯砸在桌上,麦酒四溅,打断了众人的低语,
“我们是拿钱办事的佣兵,谁给金币我们就为谁流血!
只要有酒、有肉、还有女人,管他是女王坐大殿还是国王戴王冠!”
“为了金币!”
“敬你这句该死的真话!”
“喝!”
酒精让空气再次变得躁动起来。
“要我说,战争哪有女人好?
你们看见没?昨天红磨坊新来的那个侍女,那腰肢,啧,我一只手就能把她折断!”
“哈,那个?那就是把干柴,没劲透了!”
旁边的同伴立刻嗤之以鼻,大声反驳道,
“就像街角那个卖面包的寡妇,那曲线,光是看着就让人想把脸埋进去……”
“你们这群粗鄙的乡巴佬懂什么!”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年轻佣兵突然站了起来,眼神迷离地打断了他们,
“你们根本没见过真正的美人!
我有幸远远地见过那位‘北境冬蔷薇’伊丽莎白小姐!
那才是诸神杰作!
她的皮肤白得就像凛冬的第一场雪……”
“省省吧,小子!”
邻桌一个刀疤脸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那种高贵淑女,连看都不会看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一眼。
别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