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白鸟外交、地脉阴影与伊丽莎白的画
外交的第二波行动,在河上万齐的策划下,以一种更巧妙的方式进行——他称之为“白鸟外交”。
所谓“白鸟”,指的是那些与京都贸易往来密切、但本身并非核心贵族的商人、手工业行会代表,以及一些在京都内部消息灵通、对现状不满的中下层官吏。这些人如同迁徙的候鸟,对气候(局势)变化敏感,且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河上通过快援队、江户原有商路以及“察”的隐秘渠道,向这些“白鸟”释放出明确信号:江户无意毁灭京都,目标是清除腐朽高层、终结血腥传统、建立新秩序;愿意合作的“白鸟”,其合法财产与权益将得到保护,并在新秩序中获得发展机会;同时,也隐晦地警告,若执意依附疯狂的高层参与“神罚”,必将玉石俱焚。
信号发出后不久,回应便以各种隐秘方式传来。有商人悄悄转移在江户的资产,并附上京都近期物资异常调动的清单;有手工业行会托人带来口信,表示“愿为新秩序效力,但求保全匠人传承”;甚至有一位在京都某部门担任中级文官的远亲,通过层层关系递来一封密信,信中透露“御所内近日频繁举行秘仪,所需‘特殊物资’数量惊人,且有陌生‘神官’出入,气氛极其不祥”,并附上了几张潦草绘制的、疑似地下通道入口位置的草图。
“鱼儿开始咬钩了。”河上看着汇集来的情报,对茂茂和澄夜说,“但亦需警惕,其中或有诈降或双面间谍。所有接触,皆需‘察’暗中核实。然,此趋势表明,京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恐慌与求生欲正在蔓延。”
茂茂稍感振奋:“那……我们是否可以通过他们,阻止那个‘最后仪式’?”
“难。”河上摇头,“核心区域及‘守门人’恐怕被最死硬的力量控制。但这些人可以提供情报,制造混乱,或在最关键时倒戈。足矣。”
澄夜认真记录着,忽然问:“河上大人,我们是否……也可以主动向京都普通民众传递消息?让他们知道真相,知道江户并非敌人,而是想终结噩梦?”
河上看了澄夜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公主殿下思虑周到。此事可交由‘察’外围人员,以流言、匿名传单等方式谨慎进行。然,需注意,京都民众被蒙蔽已久,且身处高压,骤闻真相恐引发恐慌甚至被镇压。分寸需拿捏得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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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江户以外交手腕分化京都时,潜入御所禁苑的“察”小队,正在阴影中艰难地靠近那疑似“门”所在的区域。
根据内应提供的草图和能量探测,目标位于禁苑深处一座看似普通的古老神社下方。神社本身香火早已断绝,破败不堪,但周围警戒之严密令人咋舌——不仅有装备精良的贵族私兵层层布防,还有不少眼神空洞、行动却异常敏捷的“神官”模样的人游弋,他们身上散发着与灵峰灰衣人类似的、令人不适的能量波动。
小队队长代号“灰鸦”,是“察”中顶尖的潜行与侦查专家。他借助夜色和复杂地形,如同真正的灰鸦般悄无声息地掠过一道道防线,最终潜入神社后方一处废弃的枯井。井壁有隐秘的机关,打开后露出一条向下倾斜、潮湿阴冷的石砌通道。
通道极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陈年熏香,以及……一股越来越明显的、甜腻中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能量读数仪上的指针剧烈颤抖,指向危险的红色区域。
“地脉节点……果然在这里。”灰鸦压低声音,通过微型通讯器向后方汇报,“能量浓度异常高,且有规律性波动,疑似……某种大型仪式正在汲取地脉之力。未发现‘门’的实体,但感知到极强的空间扭曲感。请求指示,是否继续深入?”
后方指挥的小猿沉吟片刻:“记录能量图谱及环境数据,切勿过于接近核心。若有发现‘守门人’踪迹或仪式具体细节,优先获取。安全第一。”
灰鸦领命,带领队员继续小心翼翼地下行。通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洞。洞顶倒悬着无数发出幽蓝磷光的钟乳石,照亮下方景象——一个以某种黑色石材砌成的、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与“门之楔”符号同源的、复杂到令人眩晕的纹路,此刻正随着地脉能量的涌入,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祭坛中央,堆积着小山般的、各种奇珍异宝和古籍卷轴,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坛边缘——整齐摆放着数十个晶莹剔透的、宛如棺椁般的能量水晶容器,每个容器内都浸泡着一个沉睡的……少年或少女。他们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但生命能量读数却显示他们正被缓慢而持续地抽取着。
“这些……是新的祭品?还是‘钥匙’的储存?”一名队员声音发干。
“不止……”灰鸦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看向祭坛正上方。那里,虚空之中,隐约有一扇巨大的、非金非石、边缘不断扭曲蠕动着的“门”的虚影,仿佛随时会凝实。“门”的虚影与下方祭坛之间,有无数道暗红色的能量丝线连接,如同血管。
“仪式……已经开始了。他们在积蓄力量,准备彻底打开‘门’,或者……发动所谓的‘神罚’。”灰鸦感到脊椎发寒,“必须立刻将情报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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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净庭”。
随着研究的深入,桂小太郎和“独眼龙”需要更频繁、更细致地监测孩子们在特定状态下的能量场变化。这难免增加了孩子们与研究员们的接触。而伊丽莎白,作为桂几乎形影不离的伙伴,也自然而然地更多地出现在“净庭”。
起初,孩子们对这个高大、白色、不说话(只举牌)、外形奇特的“生物”既好奇又有点害怕。但伊丽莎白举止安静,从不突然靠近,只是安静地站在桂身边,偶尔举起牌子回答桂的问题或补充说明,牌子上的字迹甚至有时候会变成简单的图画来解释复杂概念。
渐渐地,孩子们发现伊丽莎白似乎没有恶意。有一次,一个年纪较小的男孩在测量时因为紧张哭了起来,伊丽莎白默默地从背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画着滑稽笑脸的牌子举起来,还笨拙地模仿牌子上的笑脸歪了歪头(虽然它可能没有头)。男孩被逗得破涕为笑。
还有一次,小枫在描述她感知到的“暖意”时,词不达意,急得脸都红了。伊丽莎白举起牌子,上面画了一幅简笔画:一个小人(代表小枫)身体里有一个淡淡的光点,远处有一座高塔(天守阁)发出紫色的波纹,波纹碰到小人身体里的光点时,光点变得更亮了一些,而旁边一个代表“凉意”的阴影则缩小了。
“对!就是这种感觉!”小枫惊喜地指着画。伊丽莎白的图画比语言更直观地表达了那种微妙的感知。
从此,伊丽莎白在孩子们中的人气悄然上升。他们发现这个“大白”虽然不说话,但好像什么都懂,而且很温柔(从举牌内容和偶尔笨拙的安慰动作判断)。有些孩子开始主动和伊丽莎白打招呼,甚至尝试猜测它下次会举什么牌子。伊丽莎白也会配合地举起写着“早安”或画着太阳的牌子回应。
这天下午,能量监测间隙,孩子们在院子里休息。伊丽莎白安静地坐在廊下一角。一个小女孩鼓起勇气,拿着自己用草叶编的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走到伊丽莎白面前,小声说:“伊丽莎白先生,这个……送给你。”
伊丽莎白似乎愣了一下(虽然外表看不出来),然后它缓缓举起牌子,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线条简单的笑脸,旁边写着:「谢谢。很可爱。」它伸出白色的“手”(更像是鳍状肢),小心翼翼地接过草编兔子,捧在“手”心里。
其他孩子见状,也纷纷围上来,有的拿出自己画的画,有的拿出捡到的漂亮石头。伊丽莎白来者不拒,一一接过,并举起画着不同感谢图案或文字的牌子。气氛变得轻松又温馨。
桂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伊丽莎白的出现,不仅辅助了研究,也意外地成为了连接孩子们与“研究”之间的柔和桥梁,缓解了他们的紧张和不安。这或许也是某种“前行”的力量吧——超越种族和形态的简单善意。
澄夜公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悄悄对桂说:“伊丽莎白先生真受孩子们欢迎呢。它好像……很擅长用安静的方式传递温暖。”
桂微笑:“伊丽莎白一直如此。它虽沉默,但心明如镜。”他顿了顿,“而且,孩子们对伊丽莎白的亲近和信任,或许也能帮助我们更自然地观察和记录他们在放松、愉悦状态下的能量场变化,这同样是宝贵的数据。”
果然,随后在轻松氛围下进行的补充监测显示,当孩子们情绪放松、感到安全愉悦时,他们能量场中那圈淡紫色的“暖意”共鸣似乎会稍微增强,而“标记”带来的异常波动则有微弱的平复趋势。
希望,在冰冷的数据与温暖的互动中,同时增长着。
傍晚,天守阁。
影同时收到了两份加密急报:一份来自“灰鸦”,详细描述了御所地下祭坛的恐怖景象、“门”的虚影、被储存的祭品,以及仪式已开始的判断;另一份来自桂,汇报了净庭研究的新进展——孩子们对雷霆之力的本能共鸣,以及伊丽莎白带来的积极互动与数据。
她先仔细阅读了“灰鸦”的报告,紫眸中雷光隐现。祭坛、虚影、储存的祭品……对方果然在准备最后的疯狂。时间,不多了。
然后,她拿起桂的报告,目光在“本能共鸣”、“暖意增强”、“标记平复”等词上停留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梦想一心的刀镡。
雷霆之力,对这些孩子而言,并非仅仅是毁灭的威能,亦是……庇护与净化的温暖吗?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某个关于“代价”与“方法”的权衡,产生了细微的倾斜。或许,清除“标记”的方法,并不一定需要复杂的技术或危险的操作,而在于引导和强化这种已然存在的、积极的共鸣?
她召来石川文:“通知桂小太郎,明日午后,带相关数据至偏殿。吾需了解详情。另,令‘察’继续严密监控京都仪式进展,但暂缓任何可能刺激对方的直接行动。等待进一步指令。”
“是!”
夜色中,影独立廊下,望向“净庭”的方向。那里,孩子们或许已经入睡,梦中不再有京都的阴冷,而是草编兔子、伊丽莎白的笑脸牌子,以及一丝源自她力量的、细微却真实的“暖意”。
而西方,京都的地下,暗红色的仪式之光正在越来越亮,与地脉的共鸣越来越强,仿佛一颗正在走向超新星爆发的危险恒星。
平衡正在急剧倾斜。是黑暗的“神罚”先降临,还是净化的“暖意”先汇聚成足以驱散一切阴霾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