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大事，终究还是凌驾在了情感之上，李世民在陆离走之前又给他的招手叫他回来。
“算了，你回来。”
“怎么了？”陆离重新坐下。
“眼下，你觉得高明如何？”
“挺好的啊，鬼精鬼精的，活泼可爱开朗。”
李世民剐了他一眼，“我问的是这个吗？我问的是大唐这个国家的储君如何。”
“不知道。”陆离摇头，“我又不是算命的，不会看相。而且他才9岁，我能看出来什么？只能说作为一个小孩他是合格的。”
“做一个小孩合格容易，做一个帝王合格就难了。”李世民说道：“大唐接下来需要的不是安稳的守成之君，而是雄心壮志的锐意进取之君。”
他在任时间无法确定，历史上他还能活21年，可是这种事情谁确定呢？假如这个自然寿命无法改变，21年时间，不管是工业革命、海洋贸易还是海外殖民掠夺，都只是刚开了一个头而已。
二三十年后，那才是大唐真正发力统治世界的时候，所以守成之君是不太合适的。
正是世界利益重新分配的时候，换上一个老好人来，安安稳稳的倒也不是不行，可是拥有如此之大优势的大唐，完全可以傲立云端。
“嗯……”陆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现在还怀有身孕的长孙无垢，寻思说道：“所以姐肚子里的孩子，是你们商量好的？还是想要李治？”
这两夫妻闺房之事他也不清楚，但是情况就是长孙无垢的身体确实不合适怀孕生孩子，结果还是怀上了……李世民自己后宫佳丽三千，又不是非长孙无垢不可。再来点避孕措施，小心点应该没那么容易怀上才对。
不过历史上的李治，除了武则天这事之外，在锐意进取这方面确实是有心思的。
“咳咳，那是情到浓时、身不由己……”李世民尴尬的咳了两声。
随后他继续说道：“现在的情况是，高明不能继续再当一个孩子了，因为他是大唐帝国的储君，他不是普通的孩子。”
“嗯……”陆离想了想说道：“他不该继续在格物院里玩耍了？应该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如何学习治理国家上？”
“那是自然，他对于格物院的熟悉已经足够了，也该结束玩闹回来了。”
“其实不用给那么大的压力吧？”陆离挠了挠头。
“陆离，你有没有发现，你其实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长孙无垢蹲起水杯抿了一口，“可能这是你的性格，也可能是你自身的经历所致，但是事实就是，你这个人，很不成熟，脑袋里只有上值下值、回家吃饭，即使身居要职，也跟两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姐你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这趟到底是说高明还是说我啊？开会是吧？”
陆离听到这话也是没招了，直接摆烂了说道：“什么叫做成熟？上值下值回家吃饭那是我每天都要经历的，我该锐意进取、目标远大？我这两年就不能是装出来让你们放心的吗？万一我是司马懿，特别能忍呢？我在想的是怎么把皇帝拉下马，毕竟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天下可以姓李，自然也能姓陆，还可以姓自由名民主。老天爷都能让我来到大唐了，我不当世界之主，亲自改造世界，那不白来一趟了吗？”
李世民听到他这话倒是没恼怒，问道：“问题是你想过吗？”
就他这懒样，想夺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直接刺杀自己黄袍加身？那不可能的，统治是需要别人支持的，陆离并没有统治基础。
虽然自己已经示意了对方多结交朋友，但是进展嘛……下值回到家吃完饭，偶尔锻炼或者进入书房写写画画，要么跟女人深入交流——他的生活有点纯粹了，几乎不玩心眼子，这种生活久了，恐怕是连心眼子都会退化。
那个教坊艺妓玲珑的家人迁来长安一事已经办好了，然后这事就结束了……党羽呢？心腹呢？
“以前想过。”陆离直言不讳的说到：“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小孩子的时候，长大之后就懒得想了，人心太复杂了。”
“挺希望你说的是半谎言，因为真真假假才是谎言的最高境界，真假混淆谁也分不清，不过这听起来是真的。”
长孙无垢手肘顶在桌面上，歪着脑袋，手掌托着半脸看着他，说：“我也不是训你、考验你，只是有时候觉得你每天上值下值轻轻松松的，就感觉你过得实在太舒服了，一点没有国家重臣的模样。”
陆离听到她这话，说道：“女人怀孕之后身体激素会紊乱，免不了胡思乱想、看这看那不顺眼或者想要这想要那，虽然正常情况下都是能压制下来的，但是我原谅姐你了。”
“我要的不是你的原谅。”长孙无垢眼睛一眯，“高明跟你这种人身边，我就怕你会影响他。”
这话立马就打通了刚才的话题突然转变的缘由，陆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直接说呗，还拐个大弯干嘛。”
李世民说道：“说你是顺带的，因为你身上确实有这个问题存在，你姐是关心你才说你，要是不关心你，巴不得你越傻越好。”
陆离听到这话就嘟囔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不纯PUA？”
“PUA是什么？”长孙无垢问道。
“精神奴役。”陆离说到：“比如说姐夫你贬低我姐，说姐夫你现在是皇帝了，还直接把你立为皇后，还爱着姐你，那是姐你的荣幸。因为姐夫身为皇帝可以爱任何一个女人，但他偏偏只爱姐你，姐你就应该死心塌地……”
“嗯？？？”
李世民越听越感觉不对劲，发出一声疑惑的高鼻音，“你就不能换个例子吗？观音婢还说你没有心眼，我看你小子浑身上下都是心眼，才说你几句，这就开始玩上离间了，我看你是欠打。”
离间计这个计谋说简单也简单，很多时候大家都是能看得透的，但问题就在于这个计谋虽然简单但也确实好用，成本低且高效，从古至今都屡试不爽。
长孙无垢也是笑了笑，“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你心眼子是有的，就是懒，大懒虫一条。”
陆离歪头打量了她一阵：“姐你是不是因为怀孕而母爱泛滥了？母爱是自然界中雌性的本能之一，甚至能跨越物种……”
长孙无垢听到这话，脸色立马就阴沉了下来，“我也觉得你确实欠打，持宠而骄，来人，二十大板。”
啪一下大门打开，两个侍卫和太监奉命进来。
“等等，我错了。”陆离连忙摆手。
李世民在一旁笑呵呵的说道：“成熟的表现之一，就是得要承担自己所作所为的代价，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