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在这个草案之中看到了之前那个“气候对于王朝的影响”的更多细节观点。
之前他思考的是气候肯定是对王朝有影响的,毕竟年年大雪大旱大雨大水大风的话,即使是最鼎盛的王朝,也撑不了多久。
可是在这一份草案里面,这些气候被总结了出来。
降水带分布——自始至终,中原的国土范围都在农耕降水带内,因为降雨不够的地区无法形成稳定的农耕环境……
冰河周期轮回——气候的波动是由规律的,如今的大唐,刚好在气候变暖的节点上……
秦朝到前汉——降水带北移,暖期。后汉到南北朝——降水带南移,寒期。如今的隋与唐时期,又刚好到了一个轮回的暖期和降水带北移的时期。
除了气候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事情细节、观点同样令长孙无忌大受震撼。
民族蜂巢——能相对稳定获取食物的地方,必然会兴起民族,但中原是更特殊的地方,大部分时间都在稳定的气候环境下……
冷兵器舒适圈——在诸多条件因素的限制下,一个国家能实际控制的领土是有限的。在一个靠马跑的时代,谁有马谁就有更多主动权……
钱的价值来源——钱只是一个铜板,能换来所需东西的才是钱……
经济论——流通起来的钱才叫钱……
最后,是陆离对于草原的具体计划方案——控制边疆草场,取消旧有部落制,分割小牧场,分化有价值的近唐草原和没有价值的远唐草原。
而之前提到的运输商队,可以做成有序队伍去接收草原产出商品进入中原,同时向草原输送稳定的中原商品输出……
长孙无忌在前面并没有很详细的去看和思考,而是快速略看了一遍之后,将目光凝聚到了后面的重点上面。
前面说的那些话,都是在为最后的控制草原方案做铺垫,可是这份方案在他看来并不是完美无缺的,这里面有一些问题仍需要解决——培养出近唐草原的一个“亲大唐利益集团”,后面会不会尾大不掉,反而被其裹挟?
而且这个方案,需要大唐有稳定的财政投入、高效廉洁的管理方式才行,这很看大唐的实力,不然稳定的利益一旦崩溃,他们立马又会集结起来,讨求自己的利益诉求。
所以大唐依然还需要常备一支强大的边疆军队……
不过陆离这份草案,依然还是像一个高贵的控制系技能,而且是群体控制的那种,让几位谋臣一时之间都无心开口说话,努力的消化着这上面的一些知识,思考的这些知识到底对不对,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缺陷?
李世民同样如饥似渴的吸收着这份方案上面的知识。
之前他跟陆离讨论过一些事情,但是这份草案上面说描述的观点要更加的细致,而且里面还掺杂着他之前没了解过的东西。
而陆离,也拿着李世民他们琢磨的草原治理方案,主要还是很传统的那一套羁縻统治的驭夷之术,虽然在此之上做出了一些提升和改进,比如进一步的接纳草原人和移民……但是这套方法是行不通的,去到草原,除了变成游牧民族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活路。
农耕的农民去了草原只有很少数的地方适合种地,降水带北移和小冰河时期的温暖气也不足以改变草原的生存方式。
毕竟除了气候问题之外,草原的沙化土地也是一个大问题。
大约一炷香时间过后,李世民才回过神来,问陆离:“降水带分布北移和冰河周期轮回,准确吗?能准确到具体年份吗?”
现在大唐的这个环境下,只有降水带分布出现北移,和冰河周期轮回的温暖期到来,才能在草原上为大唐谋求到足够的利益,这样子给草原下投入才不会亏。
只要让大唐不亏50年,以陆离的本事,就可以带领大唐走向一个新的高度上,到时候即使草原的环境变得稍微恶劣,也能从容面对了。
陆离刚要开口的时候,高士廉替他开口了。
高士廉道:“太子殿下,陆离这降水带分布和冰河周期轮回,依臣之见大致是没有问题的,符合臣之前的学识。至于降水带北移和冰河周期轮回,看到他写的,我才隐约明白了曾经想不通的一件事情——草原和我们中原,为何往往是一同兴盛的。”
那个降水带分布的图,他一眼便看出来了真假。
他是渤海人,现如今活了50岁出头了,之前也浅看过过这方面的书籍,对于河东再往北一些的地方的情况比较熟悉,知道河东再往北一些,刚好在幽州之外,就是相对的“干旱”地区了。
也刚好是草原部落的地区,在那个地方,固定的农耕种田收获是不稳定的,和草原部落一样逐水草而居,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当然,肯定不止他一个人关注过这事儿,不过未必能像他这样肯定的开口,因为他们不像他那样曾经思考过那个问题——为何他们中原王朝的兴盛时期,往往也是草原兴盛的时期?
“臣还想到了另外一回事……”长孙无忌看着陆离,说到:“前晋代,五胡时期时,恰逢草原北方雪灾连绵。而后,竹子的种植在前汉时期,相比于南北朝时期,是要更靠北,似乎隐约对上了降水带北移与冰河周期轮回。”
上次陆离跟他提过一嘴:如果北方水土肥沃,草原人的牛马膘肥体壮,他们想要南下掠夺中原的欲望是不是就会锐减?
虽然他当时没有太过在意,但是后面也顺手让人查了一下这事。
水草丰美的时候草原人南下的欲望会不会锐减没查清楚……但是草原那边一旦遇上雪灾连绵,草原人南下的欲望就会强烈起来,五胡入主中原的那段,恰巧就是草原雪灾连绵的时期——不南下,留在草原就是死路一条。
再往上就不好查到这方面的记载了,不过他手下查这事的人是一个老人了,是经历过南北朝末期和隋朝的,那个老人又注意到了另外一个事情——《史记》里记载过,竹子在前汉朝时期,是比南北朝时期的种植范围要更靠北的。
前隋朝的时候,竹子的种植范围才逐渐恢复前汉时期的靠北,这证明了一件事情——他们北方的环境,在前汉到隋朝,是出现了巨大变化的。
两位谋臣说完了自己的话之后,才到陆离开口:“两位说的都有道理。至于降水带北移和冰河周期轮回的准确性,想要一个极其准确的年份,臣给不出来,只能根据环境的变化,大致确定当下以及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北方以及近唐草原地区都有大有可为。”
“这个时期,如果只将目光放到一两年内,或许会出现波动,但是如果将时间拉长到50年、100年,那么就将会是一段很长时间内的稳定时期。”
“嗯。”李世民打量着陆离,还是那个想法——那么重要的事情,之前你咋没说呢?
不过他不开口继续询问,不代表别人没有话要说。
房玄龄开口说到:“陆监正你这经济论很有意思,问题是大唐现在并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那么多商品,这两边那方失衡都会出现问题。”
民族蜂巢、冷兵器舒适圈、钱的价值来源这三个事情,他们都能通畅的理解,可是经济论嘛……就有意思了,因为这背后有很多的问题。
钱流通起来才是钱,能买到商品的钱才是真正的钱,假设现在把世家大族地窖里的那些钱都挖出来流通,或许钱币是足够了,但是流通的钱多了,还需要有足够的商品来买卖才行。
打通大唐与草原的贸易,现在来说是还不足以支撑大唐经济的繁荣的,就没办法正向回馈陆离所说的经济繁荣带来的好处,反而会陷入另一个恶劣的情况当中——钱多物少,恐怕物品价格只会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