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听得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主公思虑周全！不过……您似乎还忘了一点。”
“哦？忘了什么？”
“那条狗啊，”郭嘉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道，“听说还是条母狗！这母狗一年能下几窝狗崽呢！就算一窝只活两只，这一年就是好几只。这些小崽子养大了，又能下崽，崽又生狗，狗又生崽……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啊！这么算下来，这损失……确实是挺‘可惜’的。主公，要不我亲自跑一趟，去把那位渔夫请来？咱们好好问问，该赔多少。顺便也让渔夫确认一下，看看上午偷狗的，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位甄二公子。可千万别是咱们眼花认错了人，那传出去……可不就成了笑话嘛！”
郭嘉说得绘声绘色，逻辑“严谨”，把一条狗的未来“产值”算得让人头皮发麻。甄衍早已听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那几个甄家族老更是汗出如浆，他们哪里还不明白？什么偷狗贼，什么渔夫，全是朱明信手拈来、敲打他们、羞辱甄衍、进而彻底否定这次推举的借口！朱明根本不用引经据典跟他们辩论什么女子能不能继承家业，只需要用一个荒诞却“较真”的罪名，就能把他们内定的傀儡钉死在耻辱柱上，让这场推举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更可怕的是，朱明和郭嘉一唱一和，把赔偿金额扯到了一个近乎荒谬的说辞上，还口口声声要“找渔夫对质”。对质是假，但朱明要收拾甄衍、甚至借此牵连他们这些族老的心思，却是再真不过！一旦“偷狗贼”的名声坐实，甄衍还有什么脸面、什么资格当甄家家主？他们这些推举“偷狗贼”的族老，又成了什么？
三叔公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老迈的身躯晃了晃，差点摔倒。他也顾不得体面，对着朱明连连作揖，声音带着哭腔：“侯爷！侯爷息怒！侯爷明鉴！这……这肯定是误会！天大的误会！甄衍他……他自幼在无极长大，今日才初次来云梦泽，怎么可能去码头偷狗？定是侯爷您日理万机，看花了眼！对对对，一定是看花了眼！”
胖族老也赶紧帮腔，指着甄衍骂道：“你这不成器的东西！定是你平日里行为不端，引得侯爷产生了误会！还不快向侯爷赔罪！” 他这是想把事情定性为“误会”，赶紧揭过。
甄衍早已吓破了胆，闻言连忙对着朱明躬身到底，颤声道：“误会，侯爷……侯爷肯定是误会！小子……小子绝未偷狗！绝无此事！请侯爷明察！”
“误会？”朱明脸上的和煦瞬间冻结，眼神锐利如刀，“你的意思是我诬陷你了？本侯——堂堂大汉天子亲封的富乡侯，坐拥荆扬两郡之地，麾下带甲十余万——会闲来无事，特意来诬陷你一个无名小卒偷狗？我这边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是觉得本侯眼瞎了，还是觉得我云梦泽的刀，不够快，需要捏造这等小事来寻你开心？”
“不……不敢！侯爷！小子绝无此意！小子对天发誓！”甄衍被这“质疑侯爷”的帽子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只是……只是真的没偷啊！定是有人看错了！求侯爷明鉴！”
“我这边人证物证俱在，你说没有就没有？你怎么证明那狗不是被你偷了，甚至被你偷偷宰了吃了？啊！你怎么证明？！”朱明厉声喝问，步步紧逼。
“我……我没吃狗肉啊！侯爷，我真没吃！您让我怎么证明？我……我证明给您看！”甄衍已是语无伦次。
“你怎么证明，那是你的事！”朱明毫不客气地打断，姿态霸道无比，“你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没偷没吃，那在本侯这里，就是你偷了！吃了！这笔账，你就得认！”
见甄衍已濒临崩溃，朱明不再与他纠缠细节，而是忽然转向张氏，语气陡然变得一种奇特的“客气”，却更显其掌控全局的从容：
“空口争执，徒劳无益。甄夫人，”他手指虚点，“你是甄家这偌大商业巨擘的掌舵人，必定精通算术。烦劳你帮本侯算笔账。”
他仿佛在陈述一件严肃公务：“方才奉孝所言，你也听到了。一条能捕鱼的母狗，一天算它挣一百文。咱们不算百年，就算五十年。这五十年里，它自己挣的，加上它生的崽，崽又生的崽……这一代代能捕多少鱼，统统折成钱。夫人不妨和账房一起，仔细算算，这‘损失’，该是多少？”
张氏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心中雪亮，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朱明这哪里是要算什么狗账？分明是要把甄衍和这群族老往绝路上逼，用最蛮横、最荒唐、却又让他们无法辩驳的方式，替她彻底砸碎眼前的困局！这是毫无保留的撑腰，更是霸道无比的宣示。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眶里残余的泪水逼回，挺直了因悲伤和愤怒而微颤的脊背，声音清晰而坚定：“妾身遵命。”说罢，她转身对身后一位同样面露激愤之色的老账房点了点头。那账房会意，立刻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把紫檀算盘，双手奉上。 众目睽睽之下，张氏接过算盘，与老账房就在这灵堂偏厅之中，就着昏暗的光线，噼里啪啦地演算起来。算珠碰撞声清脆急促，如同战鼓敲在甄家众人心头。张氏神情专注，手指翻飞，时而蹙眉细思，时而口诵数字，那份干练果决的商业巨擘风范，在此刻展露无遗，与方才的哀戚柔弱判若两人。
众目睽睽之下，算盘声噼啪作响，如同敲在甄家众人心头的丧钟。片刻，结果已出。
张氏抬眼，清晰报数：“回禀侯爷，依方才逻辑粗略折算，五十年累计约合……一亿八千五百一十二万六千四百文。”
“一亿八千五百余万文……”朱明轻轻重复，随即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甄衍，“甄夫人算的，想必无误。甄衍，本侯念在甄逸兄新丧，且甄夫人与你同宗，便发发善心。零头免了，你就赔个一亿八千万文吧。现在，立刻，写下欠据，画押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