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往下滑动,目光落在一份匿名举报信的扫描件上——三年前,有人举报张文挪用扶贫款,结果没过多久就“意外”坠楼身亡,案子最后以“醉酒失足”结了案。
“意外?”杨震的眼神骤然锐利。
他想起刚才的念头,指尖在举报信上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的权限确实管不到政界,但如果这“意外”背后藏着人命,那就是刑警的管辖范围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关掉文件,转身回到床边,看着季洁恬静的睡颜,心里的戾气渐渐平复。
最近这几天连轴转,他眼底的红血丝就没退过,此刻困意像潮水般涌来。
杨震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躺在季洁身边,尽量不碰到她。
季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他身边蹭了蹭,无意识地把脸埋进他的臂弯。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杨震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伸手轻轻搂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过着张文的资料。
张家的关系网再密,也总有缝隙;张文的手段再隐蔽,也总会留下痕迹。
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查,一层层剥,总有把这张网撕开的一天。
身边的季洁动了动,发出一声轻浅的梦呓。
杨震收紧了手臂,在心里默念:等这事了了,就带她去别的地方,玩一玩!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在寒冬的午后,透着一丝安稳的甜。
市长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严实,只漏进几缕惨白的光,落在张文紧绷的侧脸上。
他把自己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指尖反复摩挲着红木桌面上的纹路,那道被指甲抠出的浅痕,是他当年挤走前任时留下的。
“杨震……”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嚼一块硌牙的石头。
刚才在公安局走廊里,那男人眼里的平静太刺眼了,既不贪财,也不怕权,甚至连季洁这个“软肋”都护得密不透风——这种人,是他最忌惮的。
“小李。”张文突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给税务局打电话,让他们查杨震在山海关的所有经费支出,一分一毫都别放过,就说……接到举报,怀疑有违规使用的情况。”
秘书小李愣了一下:“市长,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明显才好。”张文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抽出一支雪茄,打火机“啪”地窜起火苗,“我就是要让杨震知道,在山海关的地界上,我想捏死他,跟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他深吸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声音变得愈发阴鸷:“再让宣传部的人准备准备,就说京市来的刑警在办案中滥用职权,欺压本地干部……先放点风声出去,我看他能不能扛住舆论的唾沫星子。”
小李迟疑着点头:“那……要不要再找几个企业家,让他们‘反映’一下,说杨震他们办案影响了山海关的投资环境?”
“算你机灵。”张文满意地弹了弹烟灰,“经济上卡他的脖子,精神上给他施压,双管齐下。
我就不信他杨震是铁打的——是人,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他想起前几年那个不肯同流合污的环保局长,就是被他用这招逼走的:
先是查账,再是造谣,最后连家人的工作都被搅得鸡犬不宁,那人最终灰溜溜地辞了职,临走时连头都没敢回。
“杨震不是看重案子吗?看重他那个媳妇吗?”张文掐灭雪茄,指节敲得桌面咚咚响,“我就让他案子查不下去,让他媳妇跟着他受牵连!到时候,我看他还怎么硬气!”
小李低着头退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张文一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猛地拉开百叶窗,刺眼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他眼底的贪婪与傲慢。
楼下的车水马龙在他眼里,都成了俯首帖耳的臣民——这山海关,就该是他张家的天下,谁也别想掀翻这桌子。
可他忘了,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脊梁是用钢铁铸的。
他们见过最黑暗的罪恶,守过最漫长的黑夜,早就把“屈服”两个字从字典里抠掉了。
杨震和季洁在审讯室里熬过的通宵,在抓捕现场流过的血,在受害者家属面前许下的承诺,哪一样不是比钢筋还硬的骨头?
张文以为的“软肋”,其实是他们并肩作战的铠甲;他信奉的“权势压人”,在那些真正为正义而战的人面前,不过是纸糊的老虎。
傍晚时分,小李匆匆回来,脸色发白:“市长,税务局那边说……京市杨震的经费账目清清楚楚,连买瓶矿泉水的发票都附了明细;
宣传部的人也说,刚放出去的风声就被压下去了,说是省厅那边打了招呼……”
张文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后退半步:“怎么可能?!”
他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第一次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那道金色的光线下,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是那些被他欺压过的人,是那些渴望公平的百姓,更是像杨震这样,握着法律的钢枪,正一步步朝他走来的人。
他这才隐约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权势能压垮的;有些人,不是手段能逼退的。
因为他们守护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得失,而是头顶的国徽,和老百姓心里那杆秤。
这秤,比任何权势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