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缨坐在木墩,两只手揣在袖中,一只脚搁于陆铭章的腿膝。
不仅绣鞋泥了,连脚的袜子也浸染,他便将那只袜褪去。
“绢帕。”陆铭章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握住她的脚,生怕她受了冷。
戴缨从袖中抽出一条巾帕,递过去。
他接过,将她脚的污印仔细地拭净,再给她套干净的鞋袜,然后放至地面。
“回去罢。”他说道。
戴缨站起身,两人便并肩往回走,回去的路,他拿眼梢瞥了她一眼,然后直直看向前方。
“大冷天的,怎么跑到后园来了?”他问。
她拿手背贴着脸,嘟囔了一声:“你知道的,我向来酒量浅,今日老夫人高兴,不好扫她的兴致,便多陪了几杯,屋里又太暖,坐久了憋闷,想着出来透透气。”
陆铭章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将她送去房,自己则回了另一面的暖阁。
夜色渐深,陆老夫人熬不住,眼皮黏滞,石榴搀扶着她回屋歇息。
她一走,其他人也坐不住,先是戴缨起身离开,并让丫鬟送陆崇回了院子。
戴缨离开后,陆婉儿等人才起身。
“那边可散了?”陆婉儿问了一嘴。
喜鹊回道:“散了,那边传话来,问娘子今日夜里是回咱们自家,还是宿在这里。”
陆婉儿想了想,问道:“爷怎么说呢?”
“爷说了,依娘子的意思。”
陆婉儿点了点头,说道:“也晚了,天又冷,我这身子不便,今夜就宿在这里。”
喜鹊应下,扶着陆婉儿出了房,蓝玉随在其后,三人穿过院落,刚走出月洞门,一个小厮走了过来。
“大姑娘,姑爷在府外的马车里坐着了,让您出来后,从角门出,他在那里等着。”
“不是说今夜在南院宿下,怎么又出府了?”陆婉儿疑惑道。
“这个……原是准备宿在这里……只是……”
小厮要说不说的样子,引得陆婉儿心里奇怪。
“只是什么,吞吞吐吐,还不快说。”
“家主说……让大姑娘一家回去住,年节期间不要来了,屋里人来人往的,大姑娘又怀着身子,还是静养为好。”
陆婉儿一口气吊到胸口,堵了个严实,不得,下不得下。
当下也不多说,气得一跌脚,往府外走去,喜鹊紧随其后,生怕她摔着。
落在最后的蓝玉见了,嘴角挂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嘲讽,随后也跟了去。
……
过年期间,人来人往,皆是北境各州府的官员。
有时陆铭章不出面,便由其弟陆铭川出面接见,再或者,由沈原这个谋士出面。
像戴缨呢,她是闲不下来的,也要接见各地来的官眷,倒是陆溪儿这个未嫁的姑娘,整日清闲。
不过她平日喜欢黏着戴缨,这会儿戴缨抽不开身,她又帮不忙,清闲过了头,觉着无聊且无趣。
整日不是在后园转悠,就是在屋里做些针线活,以此来打发时间。
这日,她还睡在榻,将醒未醒之际,突然一声“噼啪”,惊得她睁开眼,以为在做梦。
于是再次闭眼,谁知又是一声炸响,那声音就像在她耳边一样,还带着回音。
一骨碌从榻撑起身子,披了一件外衫,将脑后的长发用玉簪随手绾起。
朝外面唤了一声,接着小玉走了进来:“娘子唤我?”
“你听听,这是什么声音?”
那声音倒是配合,在她问完后,再一次炸响。
“有人炸爆竹哩!”小玉回道。
陆溪儿趿鞋下地,拢了拢肩头的外衫,蹙眉道:“大清早的,谁在院里炸爆竹?”
“好像是崇哥儿,婢子隔着院墙听到他在那叫唤。”
陆溪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替我更衣洗漱。”
小玉转身走到门首下,招人打水进屋。
洗漱毕,小玉给陆溪儿绾了一个不算复杂的髻,在其高耸的云鬓间缀两支珊瑚珠攒成的花钿。
简简单单,看着甚至有些太素了,只因小玉料到自家娘子多半不会出院子,只在屋里,这两日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