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军长,我是顾修远。长话短说,我部已成功拔除今村支队前线核心指挥节点,其部队已陷入混乱溃败。眼下正是扩大战果、围歼残敌的绝佳时机!顾某在此,诚邀李军长率第二军全体尚能战之将士,与我部协同,全线出击,痛歼当面溃败之敌寇!”
李延年的呼吸明显加重了一下。他瞬间明白了顾修远这通电话的份量,这不仅是通报战况,更是将一场唾手可得的大胜,主动分出一半,送到了他李延年和第二军的嘴边!
以1044师目前展现出的攻击锐势和空中优势,即便没有第二军参与,彻底肃清这些失去指挥的残敌也只是时间问题。
顾修远此刻的邀请,摆明了是要让苦战多日、伤亡惨重的第二军,也能参与到这场对溃敌的最后一击中,分享胜利果实,提振濒临崩溃的士气,更是给了第二军一个亲手向当面之敌讨还血债的机会!
这份人情,太重了。
李延年心念电转,感激、激动,也有一丝赧然!这几乎等同于接受对方的慷慨馈赠。
但眼下,杀敌雪耻、扭转战局的机会就在眼前,任何军人的矜持与脸面,在国家大义和袍泽血仇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顾师长……大义!” 李延年声音有些发紧,却异常坚定,“这份情,我李延年替第二军数万将士领了!你说得对,痛打落水狗,正当其时!我第二军虽然打残了,但骨头还在,血还未冷!请顾师长明示协同方向,我部立刻转入全线反攻,定不负所托,痛歼敌寇!”
“李军长言重了,同为国家守土,本当并肩杀敌。” 顾修远语气沉稳,“请贵部以现有阵地为跳板,立即向骆驼山、香山结合部,以及当面所有呈现溃退、混乱迹象之敌发起坚决反击。不必拘泥于完整建制,以营连甚至排为单位,大胆穿插分割,勇猛突击。我师正面及两翼部队会全力配合,形成铁壁合围之势。具体协同细节,可由你我两部前线指挥官直接联络,确保步调一致。”
“明白!我这就部署!”
“好!预祝李军长和贵部将士痛歼敌寇!”
李延年缓缓放下话筒,脸上神情复杂,既有得到强援和战机的振奋,也有承受人情的感慨,但最终,统统化为了军人最纯粹的杀伐决断。
他猛地挺直腰板,目光扫过指挥部内所有屏息以待的军官和参谋:“都听清楚了!1044师顾师长仁义,已将击溃今村支队残敌的战机,送到了我们面前!鬼子指挥中枢已被打掉,现在正是他们最乱、最弱的时候!”
“我命令——第二军全体!自即刻起,由全面防御,转入全线反击、追击、围歼!所有尚能持枪作战之部队,不论番号、不论伤亡,立即以最凶猛的姿态,向当面溃乱之敌发起进攻!”
“施师长!”
“到!”施中诚一步踏前,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着你率57师所有能动弹的部队,为全军左翼反击箭头,直扑骆驼山与香山结合部,与1044师部队密切协同,务必将日军防线彻底撕裂,不使其有收拢之机!”
“是!保证完成任务!”施中诚大声领命。
“郑师长!” 李延年目光转向第九师师长郑作民。
“军座!”郑作民肃然立正,脸上同样写满了决绝。
“你第九师虽伤亡惨重,但骨干犹存!着你率本部尚存之战斗单位,为右翼反击主力,沿我原核心阵地前沿展开,向当面之敌实施强力反突击!重点攻击敌火力支撑点与试图集结之残兵,务必将其打散、打烂!”
“是!第九师必奋勇向前,绝无二话!”郑作民沉声应道,先前的顾虑早已被复仇的火焰烧尽。
“各独立团、补充团、军直属队!”
“在!”
“以连排为单位,自由寻找战机,专打鬼子溃兵、火力点和运输队!不要怕散,以乱打乱!记住,目标是歼灭有生力量,尤其是鬼子的机枪、掷弹筒和炮兵!”
“军部所有参谋、警卫、勤务人员,凡能拿动枪的,即刻编成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通讯兵!立即将此命令传达到每一个还能联系上的作战单位!告诉他们,报仇雪恨,就在今日!1044师的弟兄替我们打开了局面,现在轮到我们第二军亮出最后的锋芒了!把这几日的血债,把牺牲袍泽的深仇,统统给老子讨回来!”
“是!!” 指挥部内,所有军官挺胸怒吼,压抑了许久的悲愤与斗志如同火山般喷发。
施中诚亲自提着一支冲锋枪,带着师部警卫连和能集结起来的部队,如同猛虎下山,扑向指定区域。
很快,他们便与正在此方向迅猛穿插的1044师第一旅韦昌、周德海部汇合。
施中诚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1044师的战斗方式。只见一旅的部队推进极有章法,散兵线拉得开,交替掩护娴熟,火力配备层次分明。
更让施中诚震撼的是其步炮协同:几乎每当日军某个机枪巢或掷弹筒小组试图开火阻挠,或者发现小股日军试图集结反扑时,后方或侧翼必定会及时飞来精准的迫击炮弹甚至步兵炮炮弹,往往一两发就能将威胁解除。
这些炮弹就像是长了眼睛,总能落在最要命的地方,极少误伤己方。在这种近乎“奢侈”而精准的火力支援下,步兵的突击变得异常犀利和顺畅。
施中诚带着自己的兵跟着冲杀,只觉前所未有的痛快!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拿人命去填敌人的火力点,只要发现硬骨头,自然有1044师的炮火去敲。
他一边指挥部队配合穿插,一边默默观察。越看越是心惊:1044师不仅军官指挥果断、战术素养高,就连最普通的士兵,单兵战斗动作、射击精度、战场意识都异常老辣强悍,作战勇猛却不莽撞。
相比之下,自己手下这些同样历经血战的老兵,在战斗技能和装备运用上,确实差了一大截。这差距,是全方位的。
但他没有时间感慨,胸中积郁了数日的憋闷、牺牲袍泽的仇恨,此刻全都化作了灼热的杀意!
施中诚不再仅仅是指挥官,因为他亲自冲杀在了第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