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陈旭,”朱彬晃悠过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到,“腰没事了?可别跑一半趴下了,那多丢人啊。”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陈旭没理他,继续认真地压腿,拉伸腰腹和背部肌肉,仿佛朱彬只是空气。
朱彬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反而嗤笑一声,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悠悠地说:“放心,今天不玩阴的。1500米,咱们堂堂正正比。看谁先趴下,看谁能撑到最后。”他说着,还伸手拍了拍陈旭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明显的挑衅。
说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装模作样地热身,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残忍的笑。
陈旭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沉了沉,像深潭投入石子,泛起几圈冰冷的涟漪。
朱彬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这条毒蛇说“不玩阴的”,比说“我要弄死你”更不可信。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从来不怕。怕,就不会站在这里。
苏瑶今天没有比赛项目,但早早来到了操场边。
她站在初一(3)班划定的区域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淡盐水——这是秦老师昨天特意准备的,说长跑后喝这个能快速补充电解质和水分。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起跑线后的陈旭,看着他沉静的侧脸,看着他活动时微微蹙起又迅速展开的眉,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几乎要断掉。
“各就位——”裁判举起发令枪,拖长了声音。
十二名选手在起跑线后站定。1500米不分道次,起跑后可以抢道。
陈旭站在中间偏外的位置,这个位置有利于观察全局,也便于起跑后根据情况调整路线。朱彬则抢占了最内侧、最短的跑道。
“预备——”
枪响!比赛开始!
十二个人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涌出。起跑阶段竞争异常激烈,都想抢占有利的内道位置。
陈旭不疾不徐,没有去争抢最前面,而是保持在第四、第五的位置,紧紧跟着第一集团。
朱彬则冲得很猛,一开始就利用内侧优势抢到了第一,但他的速度太快,完全不像跑长跑的节奏,更像是在冲刺400米。
“朱彬疯了吧?一开始就这么冲?”看台上有人议论。
“估计是想拖垮陈旭。陈旭有腰伤,耐力肯定受影响,一开始冲太猛后面就没劲了。”
“真阴险啊……”
苏瑶攥紧了手里的塑料水瓶,指甲深深掐进瓶身。她看着跑道上那个白色的身影,心里默默祈祷:别跟,保持自己的节奏,别硬撑……
第一圈400米,朱彬遥遥领先,速度惊人。陈旭保持在第五,呼吸平稳,步伐节奏稳定。
第二圈,朱彬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但依然领先。陈旭追到了第四,依旧不紧不慢,像一只耐心的豹子,在等待最佳时机。
场边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1500米拼的是后程,是意志力。现在才跑了一半多一点,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但朱彬开局的猛冲显然消耗了大量体力,他的步伐开始有些凌乱。
第三圈,局面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一直领跑的朱彬速度明显下降,被后面两名体育特长生和一名山里孩子陆续超过。但他似乎并不着急,甚至有意放慢了速度,在等什么。陈旭依旧处在第四,紧紧咬住第三名。
第四圈,也是最后一圈,决战正式开始!
一直处在第二的那名体育特长生突然加速,试图超越领跑的另一名山里孩子。但那山里孩子耐力惊人,死死咬住,寸步不让。两人并驾齐驱,展开了激烈的争夺,速度陡然提升。
而陈旭,依旧处在第四,不紧不慢,节奏稳得可怕。
但他的呼吸已经开始粗重,脸色也有些发白,额头上汗水淋漓。腰部的疼痛在长距离奔跑的持续震动下开始复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但他眼神清明,死死盯着前方三人的背影,计算着距离,保存着最后冲刺的体力。
最后250米!场边的加油声达到了顶点,几乎要掀翻操场。所有人都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呐喊着自己支持的名字。
“陈旭!加油!超过去!”
“加油!最后了!冲啊!”
苏瑶也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攥着那瓶早已被她手温捂热的淡盐水,指节泛白。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膛。
最后200米!陈旭开始加速!他的步频陡然提升,摆臂幅度加大,像一头蓄力已久、终于亮出獠牙的猎豹,从相对匀速的巡航状态切换到狂暴的追击模式!
他超过了第三名!与第二名并驾齐驱!
最后160米!他与第一名、第二名齐头并进!三人几乎并排,在进行最后的速度与意志的终极对决!
陈旭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汗水如雨般滚落,在阳光下闪着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嘶哑的声音。但他咬紧牙关,眼神狠厉,榨干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压榨着腿部每一丝肌肉的力量!
最后120米!陈旭,领先半个身位!他超越了那名体育特长生!
最后100米!领先一个身位!他将那名耐力惊人的山里孩子也甩在了身后!
最后50米!胜局已定!他的背影在直道上冲刺,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闪电!
最后10米!冲线!
陈旭第一个撞线!紧随其后的是那名山里孩子,然后是体育特长生。
成绩:4分28秒5。新的校运会纪录。
陈旭冲过终点后,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又向前慢跑了几米,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
然后他双手叉腰,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头、鬓角、下巴滚落,滴在湿漉漉的跑道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肺叶像要炸开,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腰部的疼痛此刻才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站住了,没有倒。双手撑住膝盖,背脊依旧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