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孝阳和丁羡舞的目光刚触及那道身着玄色镶银纹衣袍、面容苍白如纸的阴阳鬼夫,两人便心有灵犀,脚下同时发力,拨开身前拥挤的人群,只想即刻冲出去追上前去。庙门前的百姓们还沉浸在欲胶真人描绘的“神仙岛”幻梦里,推搡间满是细碎的议论声,两人费了些力气才挤出人潮,可一道颀长的身影却骤然横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啊?”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两人抬眼一瞧,不是于轩是谁?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仿佛只是恰巧在此偶遇。龙孝阳心头一急,伸手便要拨开于轩的胳膊,目光同时急切地扫向庙门之内——可方才还混在人群中、气息阴冷的阴阳鬼夫,竟已没了踪影,连那道故作仙风道骨的欲胶真人,也不知何时悄然离去,只留下一群仍在交头接耳的百姓。
“龙兄怎么了?”于轩轻轻拍了拍龙孝阳的肩膀,指尖的触感微凉,笑容依旧未变。
龙孝阳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疑虑,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刚才看到一个眼熟的人,转眼就不见了。”
丁羡舞一旁插话,目光带着几分关切:“于公子,你在双龙山那边一切安好?慕云他怎么样了?”
“他很好。”于轩笑意更深了些,“我本想让他一同前来,可他性子倔,不肯动身。倒是你们,此番前来,可有发现欲胶真人的踪迹?”
龙孝阳眸色微动,飞快地给丁羡舞递了个眼神,三人不再多言,默契地转身向山下走去。途中,龙孝阳将如何在庙中发现欲胶真人、见他蛊惑百姓的经过一一告知于轩,唯独对阴阳鬼夫现身的那一幕绝口不提。丁羡舞瞧着他神色间的审慎,便知他这般隐瞒必有缘由,也识趣地没有多嘴追问,只是默默听着。
不多时,三人便下了山。龙孝阳抬手指向不远处一间挂着“清风客栈”木匾的小店,说道:“我们先去客栈歇息片刻吧,三天后,再去探探欲胶真人究竟要把这些百姓骗去何方。”于轩点头应允,三人随即进店订了三间相邻的客房,各自推门而入。
龙孝阳刚踏入自己的房间,脚步一顿,眉宇间闪过一丝警惕。他没有片刻耽搁,转身便轻轻带上门,快步走到隔壁丁羡舞的房门前,屈指轻叩了三下。丁羡舞的警惕性素来极高,闻言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门缝,见是龙孝阳,当即一把将他拉进屋内,反手迅速关上门,还细心地扣上了门闩。
“为什么不把见到阴阳鬼夫妇的事告诉于轩?”丁羡舞压低了声音,目光中满是疑惑,“你怀疑他?”
龙孝阳缓缓摇头,眉头微蹙:“我也说不准,只是觉得他太过神秘。我们前脚刚在庙中发现端倪,他后脚就追了上来,这未免太过凑巧了些……”
丁羡舞看着他一脸凝重的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凑近他小声打趣:“你该不会是因为他之前总想着靠近我,心里吃醋了吧?”说着,她抬眸盯着龙孝阳,眼底盛满了戏谑的笑意。
龙孝阳心中一动,俯身将嘴凑到丁羡舞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低声道:“你还知道啊,那就离他远点,不许让他再靠近你。”
就在这暧昧的低语刚落之际,旁边于轩的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发出一道极轻的响动,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龙孝阳立刻竖起手指,对着丁羡舞“嘘”了一声,随即眼神向上飞快地指了指。丁羡舞心领神会,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轻盈地跃上房梁,稳稳地伏在横梁之上,气息收敛得一丝不漏。
龙孝阳却没有跟上,他迅速走到床边,将床上的锦被拉扯平整,又把枕头卷成筒状塞进被子里,轻轻拢了拢被角。从门口望去,那鼓起的被褥俨然像是有人蜷缩在里面熟睡一般,毫无破绽。
“丁姑娘,你睡了吗?”
门外传来于轩温和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龙孝阳不敢耽搁,身形一闪,也跟着跃上房梁,与丁羡舞并肩伏在一起,目光紧紧盯着房门。
房门被轻轻推开,于轩的身影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人。他径直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声音压得极低:“丁姑娘,我知道你没睡着。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你不必起身,就听我说几句话好吗?”
他左右扫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见并无异样,才继续说道:“丁姑娘,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被你的聪慧与风姿深深吸引了。我知道你和龙孝阳关系不一般,可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你们并不合适。论年龄,他比你小上几岁,终究不够成熟;再者,他得罪的人太多,想要他性命的人不计其数,其中不乏身份显赫、手段狠辣之辈,他的性命朝不保夕。你跟着他,只会担惊受怕。而我,定会护你周全,你我才是天生一对,我会对你好一辈子,让你再无半分忧愁。”
说着,他伸出手,缓缓朝着床上的被褥探去,似乎想要确认丁羡舞是否真的在里面。
房梁上,龙孝阳看着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又瞧了瞧身旁强忍笑意的丁羡舞,忍不住朝她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得意与戏谑。丁羡舞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掩去唇边的笑意。
可就在于轩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被褥的瞬间,客栈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啾——”的一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于轩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惊扰了一般,立刻收回了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