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六。”她数完,抬起头看苏清风,“你呢?”
苏清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把钱倒在炕上。
他数得快,手指翻飞,一会儿就数完了。
“四百三十。”
王秀珍把两堆钱拢到一起,又数了一遍。
这次她数得更慢,更仔细,每一张都捻开看看,确认是真的,确认没数错。
“八百五十六。”她数完,把钱一张一张理好,又数了一遍,“八百五十六块。”
苏清风看着她,看着她把那些钱小心翼翼地叠起来,又放回木匣里,盖上盖子,还用手按了按,像是在确认那些钱真的在那里。
八百五十六块。
这在1961年的长白山下,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一个壮劳力一年的工分,也就一百来块钱。
八百多块,是七八年的积蓄。
王秀珍把木匣放回炕柜里,转过身,看着苏清风。
“这日子,”她说,“还算好着。”
苏清风点点头。
确实,这日子还算好着。
有房住,有粮吃,有兔子养着,手里还有八百多块钱。
比起前几年逃荒那会儿,简直是天上地下。
王秀珍坐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提亲的事,你想好了没?”
苏清风看着她。
“日子。”她说,“得挑个日子。东西也得准备。”
苏清风点点头。
这事他一直在想,只是一直没定下来。
王秀珍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着,像是在算账。
“我想着,”她说,“这回提亲,得把东西备齐了,不能让人家挑理。”
苏清风没说话,听她说。
“自行车,得买一辆。”王秀珍抬起头看着他,“缝纫机,也得买一台。”
苏清风愣了一下。
自行车,缝纫机。
这两样东西,在1961年的农村,是顶金贵的物件。
一辆自行车一百多块,还得要工业券;一台缝纫机更贵,二百多块,也得要券。
两样加起来,得三四百块。
再加上彩礼、酒席,少说也得五六百。
王秀珍见他愣着,又说:“你想想,人家文娟是黄花大闺女,爹妈当眼珠子似的疼着,你提亲去,空着手去?不行。起码得把这两样大件备齐了,让人家脸上有光,也让屯里人看看,咱们家是真心实意想娶这个媳妇的。”
苏清风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你舍得?”
王秀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说:“舍得舍不得的,还能咋样?该是你的,跑不了;不该是你的,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