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陈峰和吴文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吴文华笑呵呵的道:“当初你坐火车,回来就收了个沈知义,你也算是和火车有缘了。”
陈峰哭笑不得“这叫啥缘分?不过现在火车是真不安稳,卧铺这边乘警看的比较严,还稍微好点,硬座那边真是偷抢扒拿,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吴文华扫了一眼火车连接的地方,小声道:“真像你说的一样?”
“你以为呢?”陈峰摇了摇头“硬座硬座,现在是硬着头皮坐了。”
吴文华也知道,这两年市面上不安定,各种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层出不穷,有些地方甚至催生出了一大批黑恶势力,打架斗殴还算个屁?砍人都是常有的事情。
“你说这样乱下去也不是个事啊!”吴文华摇头,皖淮这边也没好多少,但有皖淮矿务局在,总归能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
人家说人闲惹是非,没事干的时候,可不容易给自己找点事嘛,再加上皖淮这边向来民风颇凶,煤矿里爬出来的活人,在以前跟恶鬼也差不多了,没有不敢干的事。
甚至于就眼下,皖淮矿每年死的人,有多少是真正死于事故,有多少是出于其他原因,吴文华都不敢想。
没法想,因为没法查,吴文华可以确定,肯定不都是干净的,但查又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认了。
就比如吴文华刚进矿的时候,巷修死了一个人,按照事故调查,给定的是生产事故的性,当时吴文华也没觉得有什么,井下死人太习以为常了。
可这两年吴文华对井下了解足够多了,再回头看那场事故,就处处都透着玄虚了,比如当时说是巷修工作过程中,顶板掉落矸石,砸在了死者身上,造成工人死亡。
当时吴文华看过现场,可谓记忆犹新,那顶板断石周围,像是被人特意开凿过的一样,好像就要挖那块石头出来,巷修干活,绝对不是这样干的。
而且那断口,摆明了不是应力折断的,而是有人用风镐打断的,因为缺口处有一个明显的风镐扁铲的缺口。
这些东西都可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但当时没人在意,以至于吴文华再回过味来的时候,想要回追已经不可能了,没有证据,单靠自己的回忆,那算什么?
总而言之,煤黑子过的苦,胆子大,不然都没法在井下干活,这种情况下,一旦逼到份上了,这些煤黑子杀人的概率,比普通人可要大不少的。
现如今市面上一些混混,青皮流窜,和这些煤黑子碰撞在一起,动不动就干仗,皖淮矿务局都处理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估计要不了多久。”陈峰此时搭话“正改革开放呢,上面也不会允许世面上太乱,要我说……有人作的太厉害,说不定会逼得官方来一次大整治。”
“你们俩说的很有见地!”就在此时,上铺耷拉下一个脑袋,把两人吓了一跳。
“嚯,哥们,出声前也打个招呼啊!你这猛地一露头,我差点给你秒了。”陈峰吓了一跳。
这人满脸笑容,手里拿着个眼镜,笑呵呵的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是听的太入神,忍不住附和,两位……有胶布吗?”
陈峰一看这人,手上的眼镜腿断了一根,一边扒拉着自己的行李,一边好奇的道:“哥们,你这自己掰的?”
“嗨,我又没病,掰它干什么?上车的时候,在月台上,有人掏我包呢,我回手夺包,让人一拳把眼镜腿给我干断了。”男人也不尴尬,只是微微摇头,接过陈峰递过来的胶布。
“呦,电工胶布,您还是电工呢?”男人有些惊讶,这年代电工胶布可是好东西,家里电线破了,用电工胶布,也就是绝缘胶布一裹就算维修过了,在普通人眼里是货真价实的稀罕物。
“算是吧!”陈峰点了点头,自己包里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少,不过这卷绝缘胶布不是特意带的,是之前随手放在包里,这次收拾的时候,没给拿出来而已。
“电工好啊!我们干活谁都不羡慕,就羡慕背三大件的。”男人笑了笑。
三大件是啥?
老虎钳,螺丝刀,电工刀,背着三大件,说明干的是技术活,不用出死力气,在单位也是光棍的,走哪身边都得带两个徒弟,那叫一个威风。
“我们这行也不好干。”陈峰没有想表露身份的意思,顺着男人的话道:“干电工的,看不见,摸不着,等知道了,人都没了。”
男人哈哈一笑“夸张了,夸张了。”
“怎么夸张了?干电工的,有胆大的电工,有老电工,但没有胆大的老电工。”陈峰一脸郑重。
吴文华和男人一听这话,先是琢磨了一下,然后纷纷笑了起来,认同陈峰这话说的没错。
煤矿上的电工,干活的时候,胆子大到你不敢相信,不戴绝缘手套,不穿绝缘靴,甚至连验电笔都不用,有电没电……我一摸就知道。
虽然这话是个笑话,但从某种角度,也确确实实说明了,在这个时代,电工的工作情况是什么样的了。
“我叫赵厚德,两位怎么称呼?”赵厚德把眼镜腿沾好,戴上后才看清楚两人的样貌,拱了拱手问道。
“陈峰。”
“吴文华。”
两人一报名字,赵厚德忍不住怔了一下“皖淮矿务局的局长吴文华?副局长陈峰?”
这下轮到陈峰和吴文华惊讶了,吴文华连忙追问“你认识我们?”
“不认识,不过我这人脑子好,我看过的书,听过的名字,进了脑子就忘不掉,之前开会的时候,有提到过你们俩,所以我记住了。”赵厚德笑呵呵的说道。
陈峰和吴文华对视一眼,没想到还遇到个天才,这份记忆里,这个重生该你来重啊!你这要是生前爬的够高,等回来的时候,直接能把国内工业体系都往上拉高两层,免去几十年发展走的弯路。
“我猜一下,您听到我们名字的时候,是骂我们的吧?”陈峰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