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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统战

“太子已至未央,君可随我等前去。”

郁久闾弗提闻言,整饬了番衣裳,旋即推门而出,随赵彦乘车入北阕。

途间,弗提于宫内东张西望,稍稍一窥,便是成队的金甲禁卫,且都有意无意的扫睐。

“君请。”

“请。”

毕竟在长安居住数月,对于汉人的礼节习俗,弗提已然信手拈来,未有初入时笨拙生疏,以至于惹士人轻笑。

阁内,如赵彦所言,英明神武的太子正在等候他,可却非太子一人。

左右皆坐满了公卿,弗提认不得全部,但三俩如王尚、韦华还是认得的。

二老为安抚自己,为太子拖延时日,没少花心思,甚至不惜赠妾姬以侍,歌舞兼备,可谓十分周到了。

太子高大、雄壮,即便是箕坐着,弗提也能看得出,加之其那粗宽的肩臂,一看便知是草原上的好猎手,天资卓越。

至此,对其百十步中伤佛狸、携女子手射百步的弓术,他已信了七分。

“闾君且行礼。”赵彦见其直直打量太子,目不转睛,低声提醒了句。

“外……外臣郁久闾弗提,拜见大宋太子。”

听此,弗提也不顾自己被剥夺的姓氏,深深躬身作揖。

“闾卿免礼。”刘义符抬手,平和道。

“殿下,外臣姓……”

“我知晓。”刘义符微笑解释道:“卿唤着无甚,关西境内,亦不乏此姓宋民,天下姓氏,多是单字,宋管制子民不同,须登载入册,赐以简牍,方有了身份,纸墨贵,能省则省。”

弗提本以为刘义符要先与自己来个下马威,好商量来后出兵事宜,现今听其言,一时也不知该说些甚。

大宋很穷?

自安州及南,人丁愈发旺盛,不论关外,就论关中,京兆之盛,盖边塞百倍不止。

“我唤你闾卿,可有异议?”

“外臣无异议。”

弗提也无心在此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辩驳,伐魏大事要紧,事关国家命脉

大檀可汗令他来,主是为索利。

“柔然汗国,最多的便是土地,大汗发兵攻魏,皆是为人丁、钱粮,而非治理……”

刘义符颔首,不愿弯弯绕绕,直言问道:“可汗欲发多少兵?”

“宋欲发多少兵?”

“百万兵。”刘义符微微一笑。

“太子仁慧,勿要欺外臣……”弗提面色难堪道。

前面都向他述说大宋之穷,为节省纸墨,不得不为众胡改姓,以为便捷,来后又发百万雄师,前者再贵,还贵的过后者?

“父皇素来节俭,寝殿用度,比之王公或有不及也。”刘义符赐茶、座以待,道:“然如此拮据,将士从未削减,抚恤赏赐毫不吝啬,这冶铁制刀剑,主在忍,而非柄。”

“外臣明白道理,可……若大宋可发百万,又何须柔然出兵?”

刘义符见其不傻,呵呵一笑,不大好糊弄,转而道:“关西二十万、关外三十万,五十万兵马。”

五十万,倒是有些信服度,毕竟是泱泱大宋,关西不过一隅。

沉默间,刘湛置放瓷盏,问道:“礼尚往来,殿下已回答闾君,闾君也当实言相告。”

“外臣从不虚言……”弗提犹豫了片刻,道:“去岁伐云中,乃是遣于陟斤部帅统领,发骑军三万,未有攻入,今下可汗愿亲自率大军南下,协宋齐攻河套、云中。”

“如何分利?”刘湛又问。

“人丁、牲畜、钱粮皆归柔然,疆土归宋。”“

便留空壳子吗?

“大军几何?”刘湛穷追问道。

弗提斩钉截铁道:“八万大军!皆是骑兵!”

刘义符听完,即便很想答应,还是作为难模样,连啧叹声。

事实上,若大檀率军南下攻河套、云中,除非彻底围堵住河域要口,否则还未待檀道济临近沃野,其中的民户多半已迁往内地。

长孙道生手中,依然还携着当初西征的船只,残破小船作为浮桥,大的则用于运丁粮,自南河起程,可一路东进至盛乐。

退一步讲,沃野丁户也稀疏,比之凉州不逞多让,云中兴许还有些人,但往东南一迁,基本只剩下骨头,由此可见,大檀开的条件有多么轻易。

刘义符唉声叹气,同老登们明面扯皮了番,最后不得已应诺下来。

“就如大檀可汗所言,如此分利。”

弗提大喜,但笑意还未浮现多久,又为凝重所遮掩。

“可汗欲与宋永结盟好,效……前朝故事,以亲合盟。”

“和亲?”

弗提弗提,勿提勿提。

赵彦一愣,看向弗提,不知后者怎敢提议。

四公主、五公主方七八岁的年纪,自然无可能和亲,永兴公主、吴兴公主皆已成家,岂不是对会稽公主指名道姓?

选谁不好,选太子亲妹?

不出所料,太子沉眉以视,脸色有些昏黑。

弗提愣了愣,垂首不敢仰望。

“如本太子所知,大汗有一儿一女,子吴提,方总角年岁?”

“正是。”弗提低声道:“汗子十二,殿下之妹会稽公主方……十四,外臣以为……”

“可以合亲。”

阁内一时肃清,众文武看向刘义符,无不愕然。

“可汗有女,可和男亲。”

“这……”

弗提笑意凝固,急切道:“殿下!可汗诚心与宋结盟修和,此番北伐,燕主冯跋亦可出兵相助……”

“既如此,闾卿自请回罢。”

刘义符摆了摆手,长叹一声,正欲离席,弗提赶忙近前作揖,道:“殿下勿急!外臣即刻归王庭!奏请可汗!”

“你此时回去,来去便须二月,届时两军相击,犹豫不决,宛若妇人,用兵如此,何能成事?”刘义符义正言辞道:“若魏不灭,那佛狸迟早要捅了漠北的天,你将此番话带回去,若答应尚汗女,奏予灵州、统万,若可,即刻发兵北上,合而击魏,打下的魏地,如先前分利。”

待太子离去,群臣也相继退走,赵彦无可奈何的将弗提迎出宫外,苦口婆心道:“若为适龄,你家大汗不妨再等几年,会稽公主乃是太子同母弟,这怎可使得?”

“其余皇女也可,只不过……”弗提恳然道:“太子之意,怕是也不愿呐……”

“太子向来以诚待人,若效汉匈故事,以士女、宫婢充数,你家可汗辨认的出否?”

弗提沉默下来,未有应答。

“闾君归王庭,好好纷说,建康相聚漠北,十万里不止,和亲免了,来日伐魏,可择一处定下盟约……”

“哦?”

“汉高祖登基,封异姓王,以杀白马、歃血为盟,若如此,太子是万分愿意与大檀可汗结盟。”

弗提摸着顶,困惑点了点头,道:“谢赵君相告,我回去,定会通禀可汗……”

说罢,赵彦回溯了一会,又徐徐说道:“吾宋人与魏人不同,人心思安,平定天下,不愿再起纷争,且从无进犯漠北之意,望君周知。”

车马辚辚驰行,赵彦一路将弗提送过渭桥,方招手别离。

当然,其北归,也非一车一马,百余柔然骑士,十余辆大车,回送的金银玉器决然不能少,毕竟礼尚往来,过于吝啬,反倒有些示弱。

……………

东殿。

刘义符淡然问道:“走了?那些话你可与他说了?”

“臣如太子言相告,无一缺漏。”赵彦作揖道。

“那便好。”

刘义符拿起案上的信封,笑道:“婉娘生了,是女儿。”

赵彦一怔,随后贺喜连连。

“是我长女,取名为义菲,你觉如何?”

“义字?”

刘义符笑了笑,道:“怎了,非当是兴男、旺男才好?”

“臣绝无此意。”赵彦即刻摇头否决。

“罢了,私事少叙,待午后,诏诸公议策,无论柔然出兵与否,北伐事不可耽搁了。”

“唯。”

待赵彦忙活不停的匆匆离去,披散着长青秀发的玉女自寝后问道。

“殿下若答应了使臣,便可筹得八万骑军相助……”

“若你未入东宫,将你嫁到王庭去,可愿意?”刘义符没好气道。

“殿下不妨先答应……来后……”

“荒唐。”刘义符皱眉道:“洛水遗祸,方才百年,饶是漠北胡虏,也不可轻易违诺。”

“再者,汉武伐匈奴,便是为断和亲之遗祸,数百年来,我大宋若不进反退,耻辱呐。”

若从利益,自己口口声声喊着北伐胡虏,收复汉家山河,又下讨虏檄文、刊报、歌破阵乐,眼下答应其和亲,何有信义可言?

而自己就这一同母妹,嫁出去了,他也没脸去见张阕了,老爹得知,说不定还得执木培打他。

“因小失大,不可取。”刘义符叹声道。

语毕,谢兰凝浅浅一笑,梳妆而出。

见其故意‘发难’,刘义符啧了声,道:“你这是做直臣?还是佞臣?”

“妾是做……贤臣、良臣。”

玉女坐在案旁,研磨之余,叠正一本本如山堆积的文书。

“为妾者,何以称为贤良?”

谢兰凝蹙眉,纤手握住了两裆衫中的游动之龙蛇,道:“此多事之春,殿下怎可总是念想欢愉之事……”

被这么一说,刘义符难免有些羞愧,遂收手作罢。

………………

华山阴荫,雀鸣声清脆悦耳。

灌木中,一袭麻布白衣的王镇恶,偕同兄弟王基、王渊、王昭三人登山问路。

“祖父神主不知何去,你以八字相刻木牍,再临摹一副便是,何必至此荒山野岭……”王基年老,腿脚不便,气喘吁吁道:“太子在长安候着,迟了,延误军机呐!”

“柔然使臣方回,道济、宗敞尚未发兵,你我再急,兵马未至,又有何用?”

王镇恶反问了一句,见得大树下隐有夯台,鲜有大喜一笑,提着小彘便攀爬而上。

“此间便是祖父台,尚有遗迹。”

华麓下的墓碑还未祭拜,但王镇恶偏是想至这传闻山台一窥,毕竟是老祖的发家隐居之地,比那空荡荡且残缺的墓碑地室完好的多。

王猛至今在关西,依然是家喻户晓,可饶是如此,依有亡人盗贼一途,饥不择食,掘墓挖碑。

山麓也就是山脚下的墓,那般显眼,怎能保留的完好?

要是葬在这大山中,自然不同,惜哉。

“桓温入关时,祖父便隐居在华山中,此后仕亲,屯兵华阴,又在此夯将台……二兄来此,必然不仅仅是为祭祖。”王渊轻笑道。

王基闻言,顿了下,于简陋满是野草的台间坐下,道:“祖父在此点将,怎了,你今进征西将军,统将兵五万,是为告祖,还是为求祖?”

“皆有。”王镇恶将酒壶掰开,洒在这台正中,又端上小彘,同兄弟三人以酒跪拜之。

众人见状,也屏息凝神,不再出言。

“孙儿虽做不得大宋之丞相!不比孟尝君!然孙儿犹未敢忘祖父之愿!今求得英雄主所信重!此役胜!天下平!望祖之灵在天!庇佑王氏子孙!”

山野间,鸟兽因高声惊腾而起,响起阵阵娑娑声,随带着片片落叶,似也在回应后生。

王宪一脉为魏国肱骨,此战不单是平天下,也是为保家门。

与其说是求此战胜,倒不如是求战后家族安泰。

“太子非那般人,若论功名,何须惧二弟盖主……”王基呢喃道。

三个弟弟都未有回应,默然无声。

王镇恶今岁四十又九,从戎者,何人不是一身的伤?

兴许能活至花甲,还能享受六七载,但也难长久,子孙后事,难以照拂。

未来之事,孰谁可料?

即便他们这一辈安稳落地,来后子嗣,又可能保住家门?

明君之所以为明君,正因稀少。

古之帝王皆是明君,就未有分合之事了。

朝代兴衰更迭,恰恰证明天命是会迁移的,无能世世代代赐予刘氏。

王镇恶起了身,拍了拍尘土,不顾腿脚泥泞,大步回身下山。

“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