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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文武

“老子言,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又有有无相生,难易相成之说。”裴松之抚着长须,笑吟道:“殿下深谙兵法,臣便以兵法为论。”

刘义符微微颔首,静待下文。

“如殿下自河东败姚成都,兵法言,诡道也,亦是老子所言之无中生有,又如昔清河武侯(王猛),知燕政不纲,贪腐成性,人怀二心,以寡击多,此为‘有无相生’。”

“依裴公所言,万物之道理,皆离不开三玄之说?”

“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此为根本,离不开。”裴松之道。

刘义符颔首,转而说道:“将国子学分二,一为十四经文,二为武经六书。”

裴松之怔了下,一时不知意会,诧异道:“九经为哪九经,五经之武,又谓何也?”

“十四经,除汉(制)五经外,及春秋三传,再设……论语、孝经、孟子、尔雅……”

说着,刘义符笑了笑,道:“玄学往日虽非国学,然天下信玄者多矣,大家亦多,此十二经外,设老子、庄子,二经,共为十四。”

裴松之有些讶异的看着刘义符,他又掂量了手中的汉书,已然忘却今日是及东宫授课。

但国子学、太学兹事体大,圣上几乎是……放任不管,如今太子有心经营督设,自是好事,何况其是真下了功夫。

这诸多经典,刘义符也只是阅览知悉一二,如此也便足矣,毕竟又非他研学,定下国学大纲而已。

况且现下只是初拟,如开国前封爵般,至后来定数变化还是有些的。

至于两所至高学府,将作大匠那也只是初步勘探规划区域,地基都未打牢,为时尚早,商榷填补的也多。

“此十四经,殿下思绪周全,臣晚些归去,便与范公商谈,若可施,便依殿下之言,于五经博士外,再增设助教九师。”裴松之缓声道。

本已备好纸笔的刘义康、义真二人,只能静待左右,沉寂倾听。

前者倒还好,后者便有些昏昏沉沉。

“至于五经六书……”

“是武,而非五。”

裴松之顿了顿,咋了咋舌,皱眉道:“殿下…是要设武学?”

“正是。”

“兵家经典,大都是……自而钻研,若设为国学……”裴松之忧郁道:“不妥。”

刘义符缓缓起身,望了眼西面,道:“父皇曾与我说,抽空有了闲暇,欲亲自撰写兵书。”

自创兵法?

实话实说,裴松之只觉是天子随意一言。

如今的兵书已经极为齐全,毋庸再创。

即便是著书立传,也不过糅合效仿,难有心意。

如龙阳县公,自幼熟读兵法,至今武功直追祖父王猛,有天资不假,但其对兵法的造诣,于纸上谈兵的话,怕是能与天子相较。

真要各配十万兵马,相互争伐,无人会觉王镇恶能逆天。

刘裕读的兵书多吗?并不多。

如若著书,也该是心得、阅历之类。

此类传书,不宜为天下所知,适皇族子嗣研习。

说白了,刘裕写一本自传,都可当作兵法典范。

看史(宋)书便可,何须看兵法?

裴松之心中便是这般想的。

史书虽无兵法的注解、言简意赅,但能令习读者脱离所谓的‘纸上谈兵’,知当世之时势、境况,从天时地利人和多方面考虑用兵之道。

又如卫青、霍去病传等,只学兵法,不阅史籍,多半要成赵括。

当然,光武帝纪是异类,天命归属不在常人能力之内。

裴松之缓缓起身,作揖道:

“殿下可否允臣直言?”

“裴公但说无妨。”刘义符摆手笑道。

“臣非将,却知良将难求,所重天资,不适各家士子研习,至于……诸位将军子嗣,亦有其亲自教导,入太学设武经……便有些多此一举。”

“龙阳侯之子在关西否?”

“待天下平,龙阳侯便可归朝。”

“好。”刘义符直言道:“裴公言天下平,意无非在于无有兵事,国学重武,势必会滋生动乱,公可是此意?”

裴松之犹豫了片刻,道:“武夫可平天下,也可乱天下,殿下当慎之又慎。”

他这一番话,不是贬低当今的天子,而是担忧天下大乱。

“设武学,古之五经亦不可废。”刘义符退让道:“此般,国子学多是士家之子,太学纳有学之士子,不问出身,外设武学,以杂号将军子嗣为选,入学前,考校弓马、气力……且需通得水性……”

“这……”裴松之嗫嚅无言。

设立国学,也需形犄角鼎立之势?

父子二人当真是将治国视为治军、布防。

如今防的不只是外虏,还有他们这些士人。

太学学子,多是次一些官宦世家,或是真正的寒门学子入内。

比起国子学,大家博士教授。

学习资源只能说……差强人意。

因此,国子学虽与太学并立,其中差距却犹如鸿沟。

出身如此,也实无办法。

不过,寒门之间亦有差距,如颜延之、江秉之等,年幼时家境贫苦,与黎庶无二。

严格来说,自己老爹也是寒门子弟,刘翘任郡功曹,也算是“官”了。

可那时国库空虚,朝廷无钱,官吏的俸钱、禄田一降再降,刘翘为娶萧氏,几乎可以说是……散尽家财。

但他也没办法,京口乃是京畿要地,不如偏远地方,他需入署做事,家里无人照看,不娶妻便只能儿子寄养在外。

事实上,他也确是如此做的,不然何有寄奴之称?

寄养一时还好,总不能一直在赵氏家赖着,终归要再另娶。

而刘穆之、徐羡之、傅亮等,比较前者,已然算是寒门中的贵族,至少承父祖族荫,衣食无忧,无需下地做活养家。

就如他们这些寒门有才之士,其子嗣也难入国子学,只得入太学‘深造’。

国子学子学成,有的出任地方为郡县主簿,无需从低级文吏做起,太学学子,正好可以填补这一空缺,乃是‘相辅相成’。

此时设国学,刘义符也没办法凭空提拔一些真正的有才寒门子入太学。

寒门稀少是一,‘天姿’不如士子是二。

与其将国子学的师资力量分配至太学,倒不如集中起来,培养优良学子。

现实残酷,却没办法,如今的天下、宋廷,来来回回就那些绛纱袍大臣撑旗。

今朝是,后朝是,代代皆是。

“裴公毋庸着急,先将武学之事传代与范公,若不成……我再同父皇商榷一二。”

裴松之乍听,叹了声。

赤裸裸的‘挟持’。

“臣有几问,殿下有理,臣……愿为殿下游说。”

裴松之都为附和刘裕将臧爱亲迁入太庙侧室供奉,武学之事,相比于前,便有些微不足道。

“裴公尽管问。”

刘义符入座,令内侍沏茶,笑吟吟的看着裴松之。

“其一,既是择将帅子嗣入武学,弓马、气力为次,德行学问亦不能差了,诗书礼易春秋无需过加钻研,但也需研习,需设师佐考校。”

儒家思想,概括为两点,无非忠君爱民(国),将兵者当以仁义为律,忠君国为己任。

简而言之,思想品德得考量,以免走上了斜路。

“可。”

“其二,便是殿下所言的六书。”

思绪了数刻,刘义符徐徐道:“孙子、吴子、司马(姜太公)、六韬、三略、尉缭子……”

说罢,他见裴松之颔首,无有异议,笑了笑,道:“若建武学,该设七堂。”

就在刘义符笑而不语,裴松之沉思之余,刘义康正声道:“大兄说父皇要撰写兵法,增设一堂,是为……父皇所留?”

“此事即便为父皇无心之言,然武学之事,今天下何人及父皇?”刘义符看了他一眼,应道:“父皇空闲时,也可亲至武学授课……”

“所以大兄要将国学建设在东宫外?”刘义康恍然大悟道。

皇宫、官署、国子学等选址,都是经过堪舆风水而定,既是重建,那便不宜更动,刘义符将城南太学迁至城东,已然是大动干戈。

“最后一问,臣想知晓,殿下为何…设武学?”

“便是不收诸将之子嗣,也可收皇子、宗亲之子。”沉吟了片刻,刘义符道:“裴公知前朝八王之乱时,那八王,可有堪用者?”

“河北为鲜卑窃据,是因何人?”

此二问,使裴松之哑然。

“宗王逢战必备,士人更是随其后尘,天下乱,便是因肉食者不知兵事,不擅武事,统帅无能,便拥天下最为骁勇之军,又当何用?”

刘义符正色道:“练兵、治军、用兵如同孩童,还需招外虏入华,先贤之兵法造诣,胜那些茹毛饮血的胡虏几何?汉武时卫、霍败匈奴,用车、用骑,后世人承其荫,皆一概不知,可笑否?”

“莫说是汉武,就近及后汉末而言,公孙瓒之白马骁骑,人皆着甲,麹义以八百先登,持盾橹强弩破之,吾父便是乡野匹夫,不识文籍,也知用车盾强弩抵骑,饱读诗书的士帅们却一概不知,荒唐否?”

就以司马越、那些士臣打的仗而言,根本就没眼看,简直是‘神人’。

兵法又非禁书,即便遗传有阕,八九成也完善保存了下来。

即便如此,黄泉贵胄更喜玄说,坐谈论道、忘道者比比皆是,前朝之风,今朝自当撇弃。

乱世不尚武,尚文?

真要到天下一统,漠北无胡虏,四夷宾服之际,无需裴松之等进谏,为保自家基业,裁减去武学又何妨?

勘定国学三府,时辰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