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
数以万计甲士骑兵横行于原野,齐序并进,旌旗猎猎。
春风飘摇而过,矗立在战车之上大纛挥扬于半空,格外瞩目。
大纛之前,则是一四匹高头赤马所拉之辂车。
车辕处还镶有瑞纹,高耸华美的车盖于军中更是鹤立鸡群。
大纛同辂车很快便引起北岸寨墙上夏兵的望睐。
早做有准备的胡将高声下令过后,一队哨骑自营下纵马奔腾,直往中军疾驰而去。
刘义符亲于岸前招摇显摆了一二,随即召过沈田子,吩咐道:“安营扎寨之事,应当尽快,泾阳恐难以久支,建营后,即刻铺设浮桥。”
“诺!”
沉寂多日的沈田子再次披甲统军,气色也凌厉起来,多日未曾修剪的须鬓非但不显邋遢,反倒凸显其威势。
沈家兄弟的样貌身量出众,其族弟任亲将者,沈敬仁相貌亦非庸碌。
总而言之,世家、朝堂、军中能有一席之地者,绝大多数在人群之中,都很好辨认。
沈田子正拱手相应,准备转身离去时,却见车乘旁的一甲士目光平和的盯着自己,他偏首回望,本还紧绷着严厉面色顿然一垮。
“兄长?”沈敬仁不知所以的轻唤道:“世子可算是用着兄长了,足有两万大军,兄长切不可疏忽。”
见着那甲士微微摇头,沈田子咽了下喉咙,略显惶恐随着沈敬仁等一众将领离去,甄选营垒。
“兄长是怎了?”
沈田子濒临在河水前,心不在焉的答道:“遇见军中故人了。”
“是何故人。”
“无需多问。”
沈田子不愿作答,沈敬仁一向顺从其刚直的脾性,也未再多问,兄弟二人握着玉镜,心怀窘迫的望向北岸数里开外的泾阳城。
“四哥守城多日,也不知是否安好。”
沈敬仁虽是族弟,现在族中,唯有沈林子、田子二人最得刘裕信重,可以说是翘首。
至于沈云子,沈庆之等则要差一截,前者作为其亲兄,后者出于偏脉,连字都认不全,能被寄托厚望,盖因随赵伯符剿蛮有功,刘裕在长安、彭城时还曾提点勉励过几句。
虽说只是场面话,但族内耆老们却不这么想。
“城未破,四弟无忧,你切莫再言气馁话。”
南墙受河水冲刷两日后,松软了些许,还未至倒塌的状态。
四面城墙,六千士卒便足矣站的满当,后备三千军及辅兵杂役,只要城墙在,支撑半月不成问题。
当下若沈林子屹立于墙道上,当能望见南岸的援军,亦或是看见他。
想到此处,沈田子缓了缓心神,念及大局,还是稳妥些好。
“在此处建一垒。”
“诺。”
“此处扎营。”
“诺。”
沈田子先在泾渭岔口处垒一堡,又在夏军挖渠改道的岔口筑中军大营,其余营寨则是沿岸排练构建。
京兆的民夫青壮们很快便开始忙碌起来。
一车车林木夯土运至河畔,在一众夏军的眼下逐一堆砌。
如此仗势,似是要长久对垒交锋,未有决战之意。
…………
赫连勃勃于帐内召集众将会晤,其心境比起数日前,已然缓和的多。
原因无他,刘义符终是少年心性,沉不住气,欲借河水、泾阳城作犄角迎战。
听闻其将京兆兵马,甚至扶风守军都征发北上,东平西凑出两万战兵,便敢号五万大军,要与他野战交锋。
那些乡县百姓和守军闻言,或还以为其兵力占多,胜他一筹,实令人嗤笑。
出征前,他是号十万大军,在声势上,赫连勃勃不用弄虚作假,此时前军四万步骑也无需遮掩。
京兆绝然无五万兵,若凭空多出三万能战之士,赫连勃勃无心克关中,转头便撤军回国。
战情变化莫测,保不齐刘义符从荆淮蜀地调兵,还是要摸清底细后,再行图谋。
当敌将一反常态,你就得细加斟酌,其是否留有后手,暗中放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