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刘义符后,刘裕遂召蒯恩入府。
商议了半炷香,将建城之事的细枝末节都尽数安排妥当后,便出府乘车,往宫中内库一窥。
据王尚、梁喜等降臣所言,先前王师叩关,姚泓征集数万民军时,不可避免的“顺”了些许钱粮。
年年赋税不能免,以姚泓的品行,自然不敢做的太过火,国难当头,苛捐杂税不免接踵而至,趁着征税之际,加征些,分摊到每一户倒也还能接受,起码日子能过得下去,不至于闹出饥荒。
在这一点,关陇河南作为饥荒频地,百姓的忍耐性也随着一次次“大饥”而逐渐拔高。
相比之下,河北处处是“反贼”。
当然,人丁兴旺,民风彪悍之地,一旦受了朝廷的压迫,极其容易滋生反贼。
元嘉年间,魏国四起贼寇,起事者并非受宋人煽动,而是因忍耐魏廷已久,也就是刘义隆不擅兵事。
薛安都攻下了陕中弘农,联合了北地盖吴等众,声势浩大。
刘义隆只是隔岸观火,只作声援,未派遣一兵一卒,因此魏军不费吹灰之力,轻易平定了叛乱。
南北朝初时,河北动荡不止,河南四平八稳,唯惜关中司隶尽失,连带着半数豫州滑台等地沦于魏地,从南往北打实在艰难。
刘义符常常以此推演破局之策,意觉效仿诸葛武侯之举,可从汉中发兵北上,出祁山,进军陇右,徐徐图之。
宋比蜀国力雄厚不知多少,魏都远在平城,柔然屡屡进犯,中原司隶固若金汤,那便分而击之,以青、兖兵马作为佯兵,未必不能成事。
人魏军沿岸兴建坞堡,你非要往城墙上撞,北伐大业怎能成?
譬如当初刘义符坐镇洛阳,与沈林子、檀道济商议渡河之事,河内郡数万魏军,要想从中穿插,行性微乎其微。
南北朝平分天下,供以进军的路线多了,只是看刘义隆与诸将朝臣是否上心。
更何况,天下哪有攻克不下的城池?
洛阳金墉乃天下之最,依然屡屡失陷。
思绪着,刘义符不知不觉中便同刘裕至北阙之外。
粮仓建于城东北各处,宫库只收钱帛金银玉器等,最贵之物,价值千金。
一国之库总会有那么几件稀贵之物充当牌面,不是前朝旧物,便是耗费心血所铸。
其中用于礼仪祭祀最为繁多,如青铜鼎、钟、尊、及观测天象的浑仪等。
这些物件在刘裕的筛选之下一一被搬出库门,有些落的灰的,还要仔细擦拭一番再装车。
半个时辰下来,库中仪器金银珠宝等依旧堆积如山,从未见过此幕的刘义符,深刻的意识到何为“金山银山”。
当真是搬都搬不完!
他拿起一对擦拭洁净的青瓷卧羊尊,将其举至胸前,仔细观摩了好一会。
灿烈日光覆在瓷绣上,显得其格外刺眼夺目。
釉色洁匀,铭纹似百川汇流,集于一身,虽有些怪异,但也能看出此尊非同凡物。
淳于昱身为少府少监,对照着一件件从库中运出的玉瓷器,连连啧了几声,神情凝重。
暗自思索数刻后,他缓步至刘裕身侧,躬身作揖后,说道:“明公,库中器物不全,或是是有些出入未经仆之手,因而……”
话到一半,淳于昱意味了然,少一件两件也就算了,这少了将近半数,如何也对不上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