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镇恶俯瞰着城下仅存的数千秦军，神色漠然。
各处城门已被他所把控，姚泓与文武百官皆是瓮中之鳖，偏偏姚赞麾下的这一支哀军失了心气，剩下的一众安定军，故乡被姚恢荡空，又为赫连勃勃所侵占，无处可归。
这支秦国最后的骁勇之士，就在城外哭丧了将近半日，竭力后也不遁走，虽说姚难那一支人马多半哄散，但王镇恶以稳妥起见，在城中静待着刘裕领大军入城便可。
偏将快步登上城楼，来到王镇恶耳畔轻声道：“将军……”
低语过后，王镇恶沉思了一会，说道：“令德祖至霸城门，暂代我看守。”
“诺。”
一盏茶功夫，毛德祖姗姗赶来，他见王镇恶神色凝重，沉声问道：“有何变故？”
王镇恶摇了摇头，说道：“此事与你无干系，先替我看着……”
听此，毛德祖也不再深究，转而问道：“需多久？”
“半个时辰足矣。”
言罢，王镇恶与偏将一同下城上马，直往平朔门而去。
…………
城门处，数名甲士横立在金灿灿的御辇旁，面对着辇上用以点缀，炫目耀眼的金银珠宝，胸中似有蚁群筑巢。
跟随王镇恶入关的三千甲士，自北伐以来建立功勋，背井离乡一年有余，都未曾得到过封赏。
虽说刘裕入主长安只是一两日的时间，届时便要犒赏三军，但若是眼前有同这御辇般的金银，这些老卒断然不会作壁上观，揩过油水后，能有所剩下已然不易。
当然，众人皆知晓这是皇帝坐的御辇，姚泓在近臣的簇拥下慌忙策马而逃，士卒不仅看见，王镇恶与毛德祖还趁此呐喊助威。
这仅存的两千余甲士，哪个是没有吃过见过？
其中甚至有征伐伪燕的“老人”，当时围攻广固将近一年，破城后什么物件没见过？
攻入城后，三千王公贵族皆成骸骨，至于宫中的嫔妃公主等，有死于屠刀，也有死于凌虐。
相比之下，姚泓的处境便好得多，王镇恶也没有强征暴敛的举措，相反，他为了安抚城中军民，严守三法，加之有王尚一众降臣鼎立相助，城内还算安稳。
渭桥北门之战后，两千多余晋军分守于各门不说，还要派数百人在宫城待守。
要是城中士民发动叛乱，姚赞攻城，内外俱忧之下，这两千甲士多半是要全军覆没。
纸上与现实总是出入较大，一众士人心向“大晋”已久，姚泓没有能力守住豫州、司隶、甚至是岭北、陇右这般离京兆相近之地。
仇池打不过、乞伏打不过、夏国打不过，如今百战百胜，匡扶正统的刘裕要收复关中，也不怪他们歪屁股，安全感这一块，百个姚泓也不及一个刘裕。
众人已然预料到刘裕入驻关中后，他们这些“晋民”的处境。
京兆杜、韦、王，天水赵、尹等大族的地位不会受到多少动摇，刘裕不可能在此时拉拢一批寒门心腹渗透于地方，那些南方士人连胡人都不怎见过，怎会应付的了众多部族？
自赵汉入主长安起，关中沉浮百年之久，胡汉参半，非扎根于此百年的关陇士人，难以对地方安抚管制。
强龙难压地头蛇。
刘裕离开关中时，麾下文武众多，却将刘义真托付于王修，也是无奈之举。
秦国灭亡之因，四分在姚氏，六分在士人。
若是姚泓不用宗亲，士人的比例只会更大，说不定刘裕还未攻入关中，便已有人发动宫变，将他五花大绑的押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