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褆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那幕僚: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老四拿着这把刀,把咱们的人一个个都清算了不成?”
“爷如今福晋有孕在身,正是紧要关头,岂容他在此刻,断了爷的臂助?”
那幕僚闻言,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笑意,他缓缓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
“正所谓……法不责众。”
庆褆闻言一愣。
只听那幕僚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王爷,这《四柱清册》,得罪的,当真只是王爷您一人么?”
“非也。”
“这得罪的,是满朝文武,是这京中所有的勋贵!”
幕僚冷笑一声:
“户部的文臣,皇家的宗室,哪个不是在这账目上,吃得盆满钵满?四爷此举,已是将自个儿,架在了火上烤。”
“咱们……何不顺水推舟,拉大家下水?”
庆褆的眸光,倏地一闪。
那幕僚见他意动,心中愈发笃定,继续道:
“王爷,咱们不必与那雍亲王,与那贾环小儿正面冲撞。那贾环如今圣眷正浓,雍亲王又是奉旨办差,咱们若是强拦,反倒是落了口实。”
“只是……”
幕僚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俗言有云: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那清账之事,说来容易,可真正办事的,还不是底下那些个笔帖式、库管、小吏?”
“王爷只需派人,暗中将风声递出去。便说这新法一成,陛下是要将这百年积弊,尽数清算。届时,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了。”
“如此一来,人心惶惶,谁还敢真心替他雍亲王办事?”
幕僚的声音愈发阴冷:
“届时,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或是在那账目上,稍稍做些手脚,寻几本遗失的旧档,报几次失火的库房……”
“他雍亲王性情刚直,最重规矩。我等便让他,深陷在这无尽的琐事与烂账之中,寸步难行。”
“他贾环不是能干么?便让他二人去查!”
“查得越深,得罪的人便越多。查得越久,陛下的耐性便越少。”
“届时,不等咱们出手,父皇见他办事不利,搅得朝野不宁,自然……便会厌弃于他。”
庆褆闻言,只觉得那股子邪火瞬间散去。
庆褆抚掌大笑:
“妙极,妙极!”
他心中了然,老四那般刚直的性子,最是容不得沙子。
届时只怕他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还要惹得父皇一身腥臊。
“就依你所言。”
庆褆大手一挥,眼中满是笑意。
“传话下去!让那帮小鬼们……都给爷机灵点!”
“我倒要看看,他老四这把刀……究竟能有多快!”
*
与大皇子府的阴霾密布截然不同,一墙之隔的林府之内,此刻却是暖意融融。
书房内,贾敏正亲手为林海换上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见他自下值回来,便一直凝神不语,不由得柔声问道:
“老爷,看您今日神色……似是朝中又有了什么变故不成?”
黛玉亦是坐在一旁,手中虽是拿着一卷诗集,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却是时不时地,朝着林海这边飘来。
林海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折子,轻叹了口气。
“唉,何止是变故。”
他接过茶盏,那张儒雅的脸上,带上了几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