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听到外头这个消息的贾政,心中早已是后悔不迭。
早知环哥儿能被圣上如此看重,他当初也不会那般漠视贾环,以至于一而再,再而三让王夫人那蠢妇将这麒麟子往外推。
以至于今时今日,贾环早就和他离了心,甚至将军府和荣国公府之间,早就分家,贾政便是再傻,心中也是明白,倘若此时再去找贾环服软,不过是做无用功罢了。
如今看来,一切……悔之晚矣。
想罢,贾政看向正抱着贾宝玉垂泪的王夫人,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郁气,以至于他这会儿,心中怒极,转而便拿起手边的书卷儿,便冲着王夫人砸去。
这一砸,可就了不得了。
王夫人鬓角的发髻,便被这一卷儿书画彻底打乱,鬓发散乱之际,愈发衬得她形容狼狈,配上脸色中的尚未淡去的嫉恨和怨毒,这让贾政不由得回想出赵姨娘的几分好来。
虽说赵姨娘性格粗鄙,身世卑贱,但好歹……赵姨娘容貌昳丽,非常人能所比拟,更别说王夫人这般只能勉强算作端庄的姿色了。
王夫人看向贾政的目光,先是不敢置信,然后“嗷”的一声,便猛地扑上前去,抓挠起贾政来。
猝不及防下,贾政的脸颊上,赫然多出了一道血痕。
一滴血珠子,顺着那血痕缓缓淌下。
贾宝玉默默挪动步子,缩在墙角,几欲瑟瑟发抖。
只因为单看贾政此时的面色,仿佛有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
庆禟被幽闭在府,京中这宛若一锅沸水般的旗主们,总算是可以消停下来了。
甚至于,此番康帝的手腕,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浇头一盆冷水,把他们浇得通体生凉,以至于这会儿私下里都不由得心惊胆战。
这次康帝对于自己儿子都未曾手下留情,焉知到底是秋后算账,还是敲山震虎?
这一切……都尚未可知。
旗主们消停了,这也就意味着,原本在翰林院中,看贾环“不顺眼”的人,此刻也消停了。
贾环这阵子,难得过了一段清净日子。
但是随之而来的,便是另一个问题。
此事,说来也与贾环有关,乃是他的亲事。
如今贾环虽说还未曾到弱冠之年,但有“六元及第”的这个头衔在,贾环如今可是京中各家闺秀高门眼中的香饽饽。
尤其是出了赵姨娘这桩子事情,除了一些迂腐的老学究,私下里不免说嘴几句,但更多的高门贵妇,倒是看得更通透。
贾环对于一个姨娘都能做到如此地步,想来若非是王夫人做的太过火,此刻王夫人的诰命都能重新回来。
由此可见,这位环三爷也是个重情义之人,若是能将自家姑娘嫁给环三爷做正房太太,不说如胶似漆,至少也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且将来前程富贵也是少不了的。
是故,这些日子赵姨娘收到的请帖倒是多了起来,赵姨娘一边陪着那帮贵妇吃茶,一边也在相看各家的姑娘。
这一看,她也挑花了眼。
只是赵姨娘纵算对这个满意,对那个也满意,却不敢应承下来。
虽说如今都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赵姨娘可清醒的很,全然没有被别人捧着说她是五品太宜人,就沾沾自喜。
她心知,环哥儿素来是个有主意的,环哥儿能有如今的出息,并非仰赖父母余荫,而是全凭自己之力。
她自是没有什么本事,帮不上忙也就罢了,可莫要因为吃茶花宴上的一些奉承话,擅自拿大,以至于拖累了环哥儿。
赵姨娘心中怀揣着这般念头,于是这些日子,吃的茶虽多,但应承下来的事儿……却是一件都没有。
以至于旁的高门大妇看了,误打误撞的,倒是对赵姨娘高看了一眼,觉得单从这点儿看来,赵姨娘似乎比贾府的王夫人要聪明些许。
薛姨妈这些日子也打听到了外头的消息,她心里头为了宝钗盘算,暗暗焦急起来。
这环哥儿走的太高,前程太亮,也是有不好的地儿……那便是太多高门贵女都盘算着想要攀这根儿前途无量的枝儿,以至于宝钗如今看起来,倒是有些不起眼了。
若非先前早早盘算,在贾环那边还有些面子情,只怕如今便是连上门的面儿都没有。
薛姨妈生怕迟则生变,于是便催促着宝钗上门一趟,先借着那远远的亲戚干系,见面生出几份情来,她也好有借口,再次上门,同赵姨娘说起亲事这门正经事儿来。
恰好,薛姨妈这一遭,倒是和薛宝钗想的是一样的。
只是临行前,薛宝钗想了想,还是带上了薛宝琴,真要说起来,薛宝琴同贾环,也有着扯上边的亲戚关系,带上薛宝琴,听起来……倒也更像回儿事。
薛宝琴听到要去将军府,倒是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第一反应是有些怔怔的。
仔细想来,待在将军府的那段时日,竟是自父母走后,最无忧无虑的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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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恩将军府。
赵姨娘听到薛宝钗带着薛宝琴上门的时候,事实上,心中已然明了是什么意思了。
只是她并未点破,而是像同往常一般,与薛宝钗和宝琴闲聊罢了。
唯一与往日有所不同的,便是众人中,多了黛玉和雪雁主仆二人。
黛玉看着薛宝钗,眉心微蹙,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纵使薛姨妈同赵姨娘走得近,可薛家和贾环的将军府,可没有什么正经的血缘关系,薛家姑娘从中来往走动的,未免也太频繁了些……
黛玉想起贾环,便皱了皱鼻子,倏地有些埋怨起这个呆子来。
好好的,这又是做甚么要生的那般俊逸,又做甚么要有那么好的天资,这如今年岁不大,便已有招蜂引蝶的架势。
黛玉想到此处,脸颊微微臊红,对于贾环更是似喜似嗔。
正当赵姨娘更衣时,黛玉还在暗自思索,却见薛宝钗和薛宝琴,暗暗对了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