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上,只留下沙沙的落笔声。
时下学子,多来自于江南等地,崇尚文雅之风,笔下更是喜欢笔走龙蛇,落笔的字迹,一眼望去,好似鸾漂凤泊、龙蛇飞动。
只是对于在旁,考场上的大人们来说,想要看清不同考生,不同风格的字迹,委实有点太难为这帮老大人的眼睛了。
等到殿试结束后,由收掌官以黄绫封存,只是今天还没有打开读卷,按照习惯,得等到四月廿二的时候,才会有读卷官轮阅,每个人在试卷上勾画下“△”、“○”形的符号。
廿三的时候,康帝亲自浏览前十名试卷,用朱笔圈定三鼎甲名次,廿四的日子,则是礼部缮写小金榜、大金榜,加盖“皇帝之榜”。
等到廿五凌晨的时候,那才是鸿胪寺设黄案于太和殿,新科进士穿公服候场,听关于殿试金榜题名的排名。
今日殿试,非同小可,单是太和殿内的阵仗,便是之前所有科举考试的阵仗加起来,也没有今日殿试的阵仗大。
饶是贾环经此一遭,傍晚从宫墙根底下回来的时候,也是身心俱疲,压根就没有任何欣赏这红墙黛瓦的心境在。
贾环却未曾料到,事情……才刚刚开始。
*
殿试过后,京城中不知道从哪,传出来一个流言,且这流言来势汹汹,好似疾风骤雨一般。
即便是贾环窝在书房里休养生息,也不由得听到外头沸沸扬扬的传闻。
林黛玉斜倚在榻上,坐在贾环的对面,两人之间的小桌上,摆着一副玉制的棋子,林黛玉手中拈着一颗白棋子。
如今既已知晓林海无事,林黛玉也有心思玩笑了,转而一面落子,一面就说起了外头的消息:
“环兄弟可是不知道,外头如今流言蜚语,漫天地飞,都在说清虚观里,可是私藏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且听人说,这东西……还同八爷有关系。”
清虚观贾环是知道的,这里是贵族的道场,是张道士执掌,张道士曾经还是荣国公太爷的替身。
只是不知道,这东西……怎地跑到了清虚观里头去了。
贾环心知,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够在短短一段时间内,就让流言蜚语满天飞,转而还让贩夫走卒也知晓八爷在清虚观藏了东西的事儿,即便是大爷也做不到。
能做出这点的,唯有康帝。
想来……康帝是动了真火,要因为《百官行述》这件事,好好清算八爷一二了。
贾环即便是不用想,也能知晓,八爷如今怕是嘴上都要急的长燎泡,但……着急也没用。
这不,等下午的时候,就见步兵统领衙门的人,携带着人马,一路气势汹汹,来到清虚观前。
銮仪卫、禁军不出,步兵统领衙门便是京中唯一带着真刀真枪的,张道士平日里在观内做法事,因着有仙去的荣国公那层关系,张道士都被人礼待。
眼下瞧见了这帮凶神恶煞的黑面煞星,可不就是吓得魂飞魄散,以至于张道长在看到步兵统领衙门的时候,压根就不敢阻拦。
再看到后面跟过来的众多京城皇子、大人物,张道士的脸上,更是血色全无,脸色煞白,险些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这、这又是遭了哪门子的祸事啊?
而在清虚观内。
当步兵统领衙门的人,进入观内后,那做派,好似直入无人之境。
*
清虚观内,香烟缭绕,本是一派清静祥和之地。
然而此刻,这片宁静却被步兵统领衙门的官兵们彻底打破。
一声令下,官兵们便如虎狼一般散开。
顷刻间,观内一片人仰马翻。
平日里用来打坐的蒲团被踢得东倒西歪,盛放经文的书架被粗暴地推倒,一卷卷珍贵的道家典籍倒是还放得整齐。
这帮步兵统领衙门的人,可是一个赛一个的猴精。
如今虽说兹事体大,清虚观内窝藏了了不得的东西,眼瞧着张道士也要吃挂落。
但是这么多年来,京中起起伏伏,哪一家不是有起有落,张道士眼瞧着是不成了,但下边这帮人,却还存着留一线的念头……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哪日张道士再得势,难不成还能找康帝算账?
清算的,还不是他们这帮步兵统领衙门的小卒!
另一边。
张道士看着这般景象,心疼得直抽抽,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心中叫苦不迭,暗自揣测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难道是前些日子八爷府上的人来观中寄存东西,惹出了祸事?
想到这里,张道士背后的冷汗,更是浸透了道袍。
搜查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就在众人以为一无所获之际,如今在步兵统领衙门当值的薛蟠,在三清殿后殿,一尊不起眼的灵官像背后有了发现。
他用刀柄敲了敲神像的基座,听得声音有异,便招呼同伴一同用力。
“轰隆”一声闷响,基座被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上了锁的玄铁盒子。
薛蟠眼睛一亮,立刻上前。
那盒子入手极沉,锁头是精钢所制,寻常钥匙根本打不开。
薛蟠也不废话,直接喝道:“拿锤子来,给爷砸开!”
“哐!哐!”
几声巨响,锁头应声而断。
薛蟠亲自打开铁盒,只见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本用厚牛皮包裹、线装而成的册子。
他翻开册子,只看了几眼,脸色便倏地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他立刻合上册子,高高举起,转身面向跟来看热闹的众位皇子与大臣,声若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