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论贾敏是如何想的。
单说密信传来,黛玉和贾敏知晓事情后,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下了。
连带着这些时日,荣国公府的几番试探,在贾敏看来,也多了几分哗众取宠的样子。
她冷眼瞧着,除了愈发心寒之外,对于贾府的最后几分情谊,也消磨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贾敏心中盘算着,如何在林海归来后,对荣国公府秋后算账。
贾母、王夫人、贾政乃至贾宝玉,有一个算一个,贾敏都记在自己心中的小本本上。
此番老爷进宫,消息未曾传来,隐而不发,想来是有大变动,且看老爷密信中的暗示,她作为发妻,如何不知道,林海此番,若无生死危机,那么接下来便是阳关大道,可以扶摇直上。
想到这里,贾敏嘴角便荡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是眼眸内并无笑意。
她自认往昔仁至义尽,但荣国公府落井下石,步步紧逼,一派小人嘴脸,那就休怪她不念亲缘关系了。
*
四月十五。
京城的天,还带着几分料峭的春寒。
京郊外的庄子上,因为有温泉热热的熏着,倒是园子里的枝头,长出几分嫩嫩的枝芽来。
趁着那淡粉的一树桃李,贾环倒也没有想过在这个时节,上门去庄子踏青。
实在是如今还有一桩大事儿。
不止是将军府、荣国公府,现如今,满京城和大乾的读书人,都睁着眼睛瞧着呢。
会试要放榜了。
与先前在顺天府衙门口放榜不同,这次会试张挂黄榜,正好在礼部的衙门前。
礼部衙门口,是一大片的杏林。
四月份,正是杏花盛放的季节,远远瞧去,一树树繁花似雪,落英缤纷,正好就映衬了会试黄榜的别称——
杏榜之名。
大清早,天还只是蒙蒙亮,这会子礼部衙门门口,便聚集了各家的人群、书童。
焦大抻着脖子,在里头张望,时不时暗骂一声这闷热的人群,让他后脖子都沁出细密的汗珠来。
伴随着远远的仪仗队,鼓乐齐鸣声自远而近地响起,礼部官员护送黄榜,缓缓来到礼部衙门外的龙亭。
焦大揪紧脖颈处的衣领,在那呼啦啦地扇风,因为心中噗通直跳,过于紧张,嘴里还忍不住嘟囔起来:
“天爷哦!我跟着太爷以前上战场,杀鞑子的时候,也没有眼下这样心都要跳出喉咙口来。这还没放榜内,我胸口后背都被汗湿了,要是放榜了,我这还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旁边的书童瞪大了眼睛,差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听到焦大这话,于是就小声说:
“可不就是嘛?来之前,我还特意使了钱,吃了几服药,生怕待会厥过去,误了好时候!”
至于是什么好时候,自然就是报喜的好时候。
人群看着仪仗队走来,有一瞬间的喧哗,但是很快,又回复寂静。
等鸿胪寺的官员,走到高台之上,准备开始唱名。
这也就是所谓的——传胪。
只是在这之前,銮仪卫首先出面,鸣静鞭三响。
本来就肃静的人群,这下子愈发寂静的鸦雀无声。
转而鸿胪寺卿出班,行三跪九叩大礼,手中缓缓舒展开黄榜,准备从第一名“会元”: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康顺六十四年四月十五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焦大觉得自个儿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敢保证,这辈子都没有把眼睛瞪的那么大,甚至恨不得都把耳朵竖起来,跟兔子似的,安在脑袋上。
就见传胪官深吸一口气,从丹田处发声,拖长声调:
“第一甲第一名,直隶顺天籍,贾环——”
焦大闻言,如遭雷劈,怔在原地,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
紧接着。
阶下鸣赞官接力复诵:
“第一甲第一名——贾环——”
衙役持着“传胪帖”,疾奔而走,沿途高呼。
那殷红的传胪贴,此刻手握在衙役掌心内,红艳艳的,让焦大的脑袋也开始晕乎乎的,只觉得这抹红,喜庆!
这焦大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片刻,然后就抬起头,看向天穹。